这些鼠妖本来被她的气势所震慑,见她此刻竟然怕得流泪,顿时勇气大增,为首的鼠妖小爪一挥:“竟然这么菜?兄弟们,不要上!一起怂!”
它们壮着胆子再度扑了上去,崔珩持剑将裙摆和长袖割下,烦躁地将布条甩到温时晦身上,屏气凝神,一剑一只耗子。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包房内最后一只巨鼠也被她戳死,彻底没了声息。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躲在一旁的温时晦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盒和一双银筷,熟练地将鼠妖的皮毛与血肉收到盒中。这玉盒像是个翻版的芥子荷包,竟然怎么都装不满。
在温时晦慢条斯理地收集妖材时,崔珩也拿着布条将桌上地上的血擦得一干二净,尽职尽责地善后,乍一看,刚刚那场打斗像是从未发生一样。
“真是深藏不露啊,穿成这样还能速战速决,实属难得。”温时晦笑着夸奖道。不知怎么,这话在崔珩听来倒是有些阴阳怪气。
崔珩不愿与他多掰扯,便伸手要钱,没想到温时晦做出一副惊异的样子:“钱?什么钱?钱是什么?”
崔珩:“你别逼我揍你……没钱你当初说什么十万灵石?”
“就是因为没钱,我才随便乱说的。”温时晦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又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残羹冷炙:“对了,行走江湖最重要的是诚信,饭钱记得结一下。”
看着崔珩难看至极的脸色,温时晦忍不住又弯了弯唇角。
今天这场宴会,从头到尾都是温时晦的手笔。他设下此局,一是为了要这鼠妖的皮肉炼药,二是想趁机探探崔珩的虚实。
除此之外,他这些日子活得太过无趣,他既喜欢看妖兽披上人皮装斯文,又喜欢看凡人身陷险境,于是便想给自己找找乐子。
他这人向来荒唐无状,前几日他主动混迹在这群鼠妖之中,日日带着酒与它们围坐对饮,称兄道弟。他本是一时兴起,却发现自己身边的这几位老鼠兄弟长得实在是油光水滑,不用来炼药便可惜了,于是便哄骗它们假扮凡人前来赴宴。
入座后,他又在酒菜中下药激发这些鼠妖的妖性,令它们现出原形,试探崔珩的底细。
虽然长得一副好皮囊,可他的心性却比妖兽凶悍顽劣百倍,变态程度在广陵也无人能及。
哪怕崔珩现在正把温时晦按在地上,像打年糕一样地狂扁他,像拍黄瓜一样扇他耳光,像摇拨浪鼓一样揪着他的领子来回晃荡,他依旧笑得很开心。
崔珩先是把温时晦揍了一顿,随后又翻遍他浑身上下所有的口袋,却只找出一些丹药。
“你是丹修?”崔珩没好气地问道。
温时晦揉了揉被扇到红肿的脸颊:“算不上,闲来无事,找找乐子罢了。”
他伸手一指:“你手中这枚丹药是我前日炼制的,服用后不过一刻钟,脚底便会冒出成片的蚊子包。”
随即又指向旁边一个小瓷瓶:“那瓶子里装的药水,只要撒到衣服上,便能馊上整整半年。”
听着温时晦一样一样地介绍自己这些邪门的药,崔珩嘴角狠狠一抽。
介绍完毕,温时晦又看向她:“我这人一向不愿欠人情,说好的十万灵石是一定要清偿的。你一人行走江湖太过危险,我不放心,往后我替你炼药,也算是以资抵债。”
崔珩:“……我看你才是最危险的那个。”
自这日起,虽然崔珩百般推辞,甚至对温时晦大打出手,温时晦还是彻底缠上了她。她骑着马去接任务,温时晦便像幽灵一样跟在她后面狂追,惊得雇主差点报官。她住店,温时晦便睡在屋顶上,把方圆百里的野猫都吓得四散而逃。
崔珩本想动手把他打跑,谁料温时晦非但不走,竟然还享受了起来。她越打他越爽,见他爽了,气得崔珩下手便更狠。眼看着自己右臂肱二头肌都被练起来了,崔珩便不再打了,反倒是温时晦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崔珩怀疑温时晦是不是曾经误食了他自己炼出来的某种丹药,把脑子给吃坏了。在她眼中,温时晦就像是粘在毛衣上的苍耳,吸在身上的蚂蝗,沾上了就再也甩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