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顿了顿,眼神变得柔软起来。
“但是有一次下大雨,奴婢从太后宫里出来没带伞,正发愁呢,就看见他远远跑过来,浑身淋得透湿,手里举着一把伞。他说他看见天色不好,想着奴婢可能要出来,就送了伞来。”
“然后呢?”
“然后他把伞塞给奴婢就跑了。”翠微忍不住笑了出来,“伞也只带了一把,他自己淋着雨跑回去的,第二天就发了烧。”
沈令仪听到这里,也忍不住笑了,“那他有说过喜欢你吗?”
翠微的脸又红了:“奴婢……奴婢也不知道。他那个人,木头一样,什么都不说。但是上回奴婢给他送冬衣,他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奴婢的手,脸一下子就红了。”
沈令仪心想,翠微跟了她这么久,无微不至地照顾她、熬过无数个守夜的晚上、在她最难的时候寸步不离。再后来到了南城宅院,那些颠沛流离的日子,翠微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她值得一个好人。
“翠微,”沈令仪握住她的手,“你想嫁给他吗?”
翠微猛地抬起头来,眼眶已经红了:“娘娘……”
“我问你,想不想?”
翠微的嘴唇抖了抖,半天才挤出两个字:“想的。”
沈令仪笑了笑,“好。”
就一个字,翠微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娘娘!”她扑过来抱住沈令仪的胳膊,哭得稀里哗啦,“奴婢还以为……您会舍不得我……”
“我当然舍不得你,”沈令仪拍了拍她的背,“但是你有了心爱的人,嫁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我还能把你拴在宫里一辈子不成?”
翠微哭得更厉害了,鼻涕眼泪糊了沈令仪一袖子。
沈令仪嫌弃地把袖子抽出来:“行了行了,先别哭。我得先查一查这个陆骁到底靠不靠谱。万一是个油嘴滑舌的花架子,我可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
翠微吸了吸鼻子,梗着脖子说:“他才不是花架子!他最老实了!”
“老实不老实话得查了才知道。”沈令仪起身,“走,跟我找萧珩去。”
翠微“啊”了一声,脸又红了。
萧珩正在御书房批折子。沈令仪进去的时候,他揉着眉心,面前堆了一摞奏折,看起来疲惫得很。
见沈令仪来了,萧珩放下笔,神色松快了不少:“怎么过来了?”
沈令仪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你个事,你禁军左营里有个叫陆骁的队正?”
萧珩没有迟疑:“陆骁……有这个人。原来是我帐下一个什长,打仗的时候几次都冲在前头,后来整编禁军的时候提了队正。怎么了?”
“人品如何?”
萧珩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会问这个,但还是认真想了想:“人品……没听说有什么劣迹。人确实老实,话不多,打仗的时候也不含糊。”
“有家室吗?”
“应该没有。他入伍的时候才十六,一直在军中,哪有机会成家。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令仪把事情简单说了。
萧珩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恍然,再变成一种微妙的笑意:“翠微那丫头?”
“嗯。”
“倒是般配。”萧珩靠回椅背,“陆骁是个实诚人,我信得过。不过——”他顿了顿,“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的,”沈令仪说,“她嫁了人又不是不回来了。”
萧珩笑了一下,没再多说。
当天下午,沈令仪就让萧珩身边的内侍去传了话,召陆骁到凤仪宫外的一处偏厅说话。
陆骁来的时候,沈令仪在屏风后面坐着,翠微被她安排在隔壁屋里等着。
这个陆骁,个头不算特别高,但身板结实,穿着一身制式统一的军服。长相算不上英俊,但五官端正,皮肤被塞外的风沙吹得有些粗糙。进门的时候规矩还行,跪下行礼,声音洪亮,就是有些紧张,手一直在膝盖上搓。
沈令仪隔着屏风问了他几句话,无非是哪里人、家里还有什么人、入伍几年了、有没有什么打算。陆骁一一答了,问什么说什么。
“我听说你前些日子救了个人?”沈令仪忽然问。
陆骁愣了一下:“回娘娘,是……是有这么回事。有瓦片掉下来,末将就……”
“那人你认识吗?”
“认、认识。”陆骁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翠微姑娘。”
沈令仪差点笑出声。这人一提到翠微,声音就开始发飘,跟翠微一模一样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