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以恒低下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卞业晴以为他在哭,手刚要伸过去,就听到他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
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睛在笑。
“谢谢。”傅以恒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收了回去。
卞业晴看着他那双被笑意浸透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热。她把手收回来,抱在胸前,别过脸去。
帘子后面,任充的脸已经憋红了。从卞业晴说“你比那只兔子好看多了”开始,他的脚就在原地不停地倒腾,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仓鼠。吴雨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没忍住冲出去破坏气氛。
“你别动。”吴雨用气声说。
“我忍不住。”任充也用气声回。
“忍不住也得忍。”
“我真的忍不住了——”
话没说完,帘子“哗”地一声被掀开了。任充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一样弹了出去,差点被帘子缠住脚,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吴雨被他这一下挤得往旁边一歪,肩膀撞上了墙,龇着牙跟了出来。
傅以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任充就已经冲到了他面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镜都快蹭到傅以恒的额头上了。傅以恒往后仰了仰,但没有躲。
“傅以恒!”任充的声音大得像在操场喊口号,“我——永远——支持你!”
傅以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音量震得眨了一下。“……呃,谢谢?”
“不用谢!”任充直起身,拍了拍胸口,“以后有人跟踪你,你叫我。我虽然打不过他们,但我可以——呃——”
“你可以给他当肉盾。”吴雨在旁边出主意。
任充瞪了他一眼,但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对。“行,肉盾也行。”
吴雨叹了口气,走上前来,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随意地挥了挥。“行了,他都说了,那我也说一下。傅以恒,你这个人吧,有时候确实挺麻烦的。”
傅以恒微微垂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但是,”吴雨把“但是”咬得很重,“麻烦归麻烦,朋友归朋友。你是我见过最能忍的人,也是我见过最——”他想了想,找到一个词,“最不让人讨厌的麻烦。”
任充在旁边直皱眉:“你这算夸还是算骂?”
“算夸。”吴雨理直气壮,“我夸人的方式就是这样。”
“你们……”傅以恒的声音有点哑,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一开始。”任充说。
“从你说‘没有紧张’的时候。”吴雨说。
傅以恒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卞业晴说的那些话,他们全都听到了。
任充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摆手:“我们没有偷听!是卞业晴叫我们来的!”
“她说你需要被围观。”吴雨补充。
“原话不是这个。”任充纠正。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差很多!”
傅以恒看着他们两个拌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卞业晴靠在门口,抱臂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满意,从满意变成了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得意。
“行了,”她开口,“你们两个别吵了。他都快被你们吵晕了。”
任充和吴雨同时闭嘴,转头看向傅以恒。傅以恒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有晕。
任充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罗萱端着茶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在傅以恒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茶放在桌上。
“以恒,”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他们说的,就是我想说的。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傅以恒看着罗萱那双温柔的眼睛,又看了看任充那张写满真诚的脸,看了看吴雨那张故作淡定的脸,最后看向门口。
卞业晴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他知道她在笑。
“嗯。”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吴雨忽然开口:“所以今天晚上谁请吃饭?”
气氛被他这一句话彻底搅散。任充瞪他:“你就知道吃!”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吃吗?”好,这句经典语录返场了。
“你刚刚还说傅以恒是麻烦——”
“我说的是‘最不让人讨厌的麻烦’,这是最高评价。”
“这算哪门子最高评价——”
两个人又吵了起来。罗萱端着茶,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脸上带着一种“年轻真好”的表情。
傅以恒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屋子吵吵闹闹的人,忽然觉得,被人围着的感觉,好像也没有那么差。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很稳,没有发抖。他轻轻攥了攥拳头,然后松开。
“对不起,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把我真正在忧心的事情告诉你们。”
你们要原谅我,因为我无法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