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星瑶是她们那一批女演员里最晚结婚的。她在拿到最佳女主角的颁奖台上说,谢谢一个不在场的朋友,教会她一件事——真正的对手从来不是用来打倒的,是用来成就的。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知道她说的是谁。但我知道。我想如果苏烬也在台下,大概会端着橙汁和她遥遥敬一杯。姜星瑶没有提起过苏烬的名字,但她后来演的所有角色都带着一种克制的锋利。许昭然的锋利。
时宴在狱中多次提出上诉,每次都因为证据确凿被驳回了。他在第三年的时候通过律师给外界发过一封公开信,措辞模糊,没有直接认罪。没有人回应他。他的所有社交媒体账号早在他入狱前就被平台永久封禁了。互联网上偶尔还有人提起他的名字,但大多是作为反面教材出现在娱乐法律案例里。陈默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跟进一次案件进展,但他从来不主动跟我汇报。他知道我不需要知道。我只是想知道他会不会老死在里面——答案是会。
这些年陈默老了不少,鬓角开始有白发了,但他依旧敲门三下,笑容弧度不变,做事永远比我想的更周到。有一次他跟我说,老板,您的遗嘱该更新了。我说我知道,然后口述了新的版本。关于安葬地点,我说把我埋在她旁边。陈默停下来抬头看我,他推了推眼镜,过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写字,但我看到他写字的手停顿了那么一瞬。
我这些年比想象中更平静。不是那种没有悲伤的平静,是一种更深的笃定——我知道我们还会再见。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知道。也许下一个世界,也许下下一个世界,也许更久以后。但我已经找到了她一次,我就能找到第二次。那时候她可能不叫苏烬,我也可能不叫傅夜寒。我们可能在完全不同的时空里,以完全不同的身份相遇。但我一定会认出她——不是靠脸,不是靠名字,不是靠任何可以量化的数据。是靠她看我的眼神。那种警觉的、分析性的、在电梯门关上最后一瞬对上我的目光时微微怔住的眼神。我会走过去,跟她说一句话,然后她大概会问我是谁。我就告诉她我是谁。
我交代陈默墓碑不用太复杂,只刻两行字——一行是我的名字,一行是她的。让我的名字在她旁边,就像在婚礼那天我们站在一起的样子。把骨灰撒在她墓地周围,不要分开放。她说她最喜欢庄园的梧桐树,就把梧桐树周围那片地留给我们。
处理完这些,我站在窗前看着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梧桐林。远处有一列夜行的轻轨驶过,和无数个普通的夜晚一模一样。我想起她在清吧里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傅夜寒,你喜欢我吗?不是欠我很多那种喜欢。就是——你会想我吗?在我不在的时候。”
会。
每一天。每一个世界。直到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