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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墙头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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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车的轮子碾过青石板路,辘辘地响了一路。云归坐在车里,撑着脑袋发呆,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还没有恢复的缘故,云归总觉得难受,似乎有什么哽咽在胸口,令他呼吸不畅。

小茹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无论是探花郎,还是太子殿下,都生得真俊啊,就是可惜了那支步摇,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送回我们府上?”

听见她这样说,云归不悦道:“难道你想将那支步摇捡回来吗?”

小茹被他吓到,“小茹不敢,是我多嘴了。”

云归语气放缓了些:“我知道你是无心,但我们现在身处长安,又与公主府联系紧密,还是不要太出头为好。”

小茹连忙点头,拿起矮桌上的象牙梳,要给云归将有些松动的发髻梳好。

云归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骑白马的身影。

牡丹砸进那人怀里的时候,他看见那人抬起头来,极为清俊的面容,仿佛真是旧时相识,让他心里抽痛。云归想到那个浅淡的笑容,心里很不是滋味。

“小姐,您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小茹凑过来,伸手想探他的额头,“是不是又发烧了?”

“没有。”云归偏头躲开,把脸转向车窗外,窗外的长安城正在一点点暗下去,暮色从坊墙的缝隙里渗出来,把朱雀大街染成一片昏黄。

他想起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要是能再见到他就好了,再见到他,一定要让那张脸上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他不喜欢这个人淡薄的眼睛,也不喜欢那样淡然的笑容。

随即他又觉得自己好笑,再见到又怎样?他这副身份,连自己都说不清是男是女,又为什么要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别人与他无冤无仇的,他倒是先无缘无故结了怨恨。

马车在公主府门前停下,云归下了车,穿过重重回廊,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他洗了脸换了衣裳,坐在妆台前任小茹替他卸妆。铜镜里映出一张白净的面孔,眉目间还带着白日里被春风吹出来的薄红,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这是他吗?还是薛明月?

他已经快分不清了。

那之后的几日,云归都老老实实待在公主府里,哪儿也没去。教习姑姑见他大病初愈,难得放了他几天假,他便整日窝在房中翻闲书,新乐公主遣人送来了不少话本子,大多是才子佳人的故事,他翻了几页就觉得腻了,倒是一本讲西域风物的游记让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可书总有看完的时候,春日的午后暖洋洋的,窗外的鸟叫得人心烦意乱,院子里的桃花开到荼蘼,风一吹花瓣就扑簌簌地落下来,落了一地粉白。云归托着腮坐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看着廊下的鹦鹉啄自己的羽毛。

他已经习惯了涂脂抹粉、被关了几个月不能随意出门的日子,实在让人烦闷,以前还能出门,现在却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去花园里走两步都要前呼后拥。

云归想翻墙,去隔壁坊市逛逛。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今日公主开宴邀请宾客,大部分人都在前厅,后面反而人少,他称病不愿见客,想来不会被发现。云归瞥了一眼在廊下打盹的小茹,悄无声息地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压箱底的男装。

那是他偷偷藏起来的,一套月白色的圆领袍,配着银簪和蹀躞带,应该是当初从沙州带来的旧衣裳,压在箱底好几个月了,上头还带着淡淡的樟脑味。

他换好衣裳,把头发重新束起来,对着铜镜左看右看,镜中人眉目英挺,穿着月白袍子更是自在几分。云归很满意自己的乔装打扮,蹑手蹑脚地从后窗翻了出去。

翻墙这种事,他小时候没少干,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就经常偷偷跑出去玩,原身也不太老实,有过许多在沙州翻墙出逃的记忆。

公主府的院墙比沙州的土墙高出一截,但架不住他身手好,先绕过回廊的侍卫,再穿过花园的假山,找到一堵相对低矮的青砖墙,云归身形高,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便攀了上去。

这边少有人维护,墙头有些松动,几块碎砖哗啦响了一声,好在没有惊动巡府的护卫。云归骑坐在墙头上,长长地吁了口气,望着更高远处的蓝天,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然而当他准备估量往下跳跃的高度,低头一看却愣住了。

墙下是一间花厅的侧窗,窗后站着一个人,正端着茶盏,隔着窗棂不疾不徐地打量他。

那个人穿着一件鸦青色的圆领袍,料子不算顶好,但穿在他身上倒是格外熨帖。他站在窗后的阴影里,面容半明半暗,可是云归却一眼就认出了他。

是那个骑白马的人,是那双深褐色的眼睛。

真是孽缘,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在公主府?

一连串的问题在脑子里炸开,云归强作镇定地骑在墙头上,一只手撑着身下的青砖,另一只手拽着一根探过墙头的梧桐树枝。他抿了抿嘴唇,率先打破沉默:“你是谁?”

那人从窗后的阴影里走出来,站在墙脚下,仰头看着他。

春日的阳光落在那张清俊的面孔上,他的眉尾微微上扬,看着墙头上的云归,不答反问:“小郎君不妨猜猜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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