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血腥气萦在鼻间,魔修虽有伤在身,仍能泰然施法,那这股气息便是来源于……
安如闲拍他臂膀唤他回神,挑剑再度向外冲去,平日翻飞成舞的衣角袖边贴在身上,再无猎猎风响。
凌阳提剑入围与他作应,剑式熟练流畅,寒光鸣响,尽了全力却依旧分身乏术,道道血口自身上漫开,在枯红上又添数笔新红。
“他们不是寻常之辈,少说是各族长老,久战下去你我必败。”
安如闲惯来没有认输的爱好,也没打过落败的局,然今日之言字字肺腑,他几番交手,对自己状况和敌人实力早已明了,若在寻常尚可一战,但现在不行。
“孩子在那片灌丛后。”
“西北角那人被我卸了右臂,是个机会。”
“东侧那个,避开,你打不过。”
他出招间隙一句句交代着凌阳,仙尊好似初学之徒,认真听着长辈教诲,连剑下招式都转了角度,配合着安如闲的话游走。
好景不长,魔修看出了凌阳的弱势,将攻击齐转朝他扑来,安如闲荡开紧缠魔修,忙挥剑替他挡去大半,于事无补,凌阳一口鲜血喷出,脑袋昏昏沉沉。
安如闲一手搀他,一手控剑迎击,命万物帅之最暂抵片刻,他从袖间摸出颗丹药塞进凌阳嘴里,点穴逼他咽下,迅速道:“你还有门派要掌,他们都在等你回去,哪怕还剩最后半口气,憋着,别吐出来。”
那颗药是一日前与谢清洄分别时所得,她道它能护人心脉,不说起死回生,也至少该从阎王手下抢回条命,但时间紧迫灵草稀少,柴谷她二人只来得及炼出几颗,她知安如闲定会出入险境,便想悉数给他,被他推拒数次,还是由安昉劝着才肯收下。
安如闲见凌阳不再不要钱地往外吐血,心下安宁一瞬。
他接过旋身而来的万物帅之最,剑鸣惊雪,拖着昏迷的仙尊朝西北缺口攻去。
将周身气力尽数汇于剑尖,安如闲出招之快只见虚影,那魔修猝不及防被他刺穿数道豁口,动作一顿,给了他大好时机。
他抬手发力,将手中凌阳丢了出去,正正砸进片灌丛中,仅闻坠地重音,一声闷哼也无。
不过那只是凌阳没有,安如闲咽下口血沫,疼得险些栽在地上,全靠万物帅之最力撑稳住身形。
方才他尽攻那魔修之际,其他魔修则趁他无所防备悉数攻来,魔修倒得干净利索,他被刀枪术法轰个完全。
兄弟,不都是挨打吗,怎么你死了?留我一个受苦,好不讲道理!
担心魔修追击补刀,安如闲引着他们重回崖面,步步艰难奔崖边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雾气,他费了些时间才觉出魔修用毒,立即屏息,头脑眩晕中闪过一丝疑惑,以往魔修打架不是这样的啊,哪有双方大伤了才开始放毒的?
身体伤口多而密,未能结痂复愈便又来了新伤,是以愈痛叠伤痛,本该万分清醒,却在毒气侵蚀中渐渐视物不清,兵戈交击声也显得渺远无比。
重伤,毒气,迷瘴,舍弃同伴的配合,恰到好处的出招时机,环环相扣的缜密计划……
安如闲单膝跪于红泥地上浅浅笑了一声。
还真是冲自己来的啊。
他耳目已无知觉,靠着万物帅之最鸣响判别方向予以回击,脚下石块后滑无迹,他知自己退无可退。
既然是在崖边,天时地利人和,那便……
安如闲撑身而起,举人剑之力凌空一跃,他不能确定魔修所在,但只要范围够广,管你远的近的,都一起走啦!
一剑劈出,电闪雷鸣,山石滚落,数丈崖面自中间截断,削为平层,向着无波沉霭坠去。
恰逢朝阳浮海,金光映山,雪碎披上赤红,雾霭行如流焰。
晨曦照在断崖边沿,步步漫过,止在灌丛间,为大大小小的昏睡之姿驱着雪寒。
安如闲猝然睁眼,这次上方不再是迷蒙阴雾,身侧也不再是飞沙走石,他呼吸急促定定望着,好一会儿才松了口气,撑坐起身时,那股肢体散架欲裂之感再度袭来,而他仍是固执继续着。
万物帅之最破窗而出,扯着安昉袖摆破门而入,同他深深对视后将他抛下,匆匆忙忙又向外奔出。
安昉:“?”
望见榻上歇坐人影,他也顾不得领悟剑的深意,一句“师父”音落,便已闪身床侧。
安如闲面色苍白,侧目低笑,手掌轻拍身后,不管不顾往后躺着,正巧窝进安昉怀中。
果然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不对!
安如闲眉头一跳,借着翻身之势把乱七八糟清出脑袋。
安昉只当他疼痛难耐,掌心抚上他肩身,静静拍着,任他肆意打着滚。
谢清洄等人被万物帅之最拖来时,见到的便是这幅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