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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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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此确认,宋荔和周渡两人,在相互作用的十年间,显著提升了彼此的生存质量和发展轨迹。本次婚姻的缔结,从数据上看,是最优解。从情感上看——也是。”他合上文件夹,抬头看着他们,“现在请交换戒指。”

宋荔从口袋里掏出两枚戒指。不是钻戒,是一对素金的指环,她自己挑的。她把小的那枚递给周渡,周渡接过来,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手指上有老茧,有疤痕,有无数次投篮留下的印记。他把戒指套进她左手无名指的时候,手在发抖,套了两下才套进去。宋荔拿起另一枚戒指,拉过他的左手。他的无名指上有一道旧伤疤,是十年前在选拔赛上被人肘击留下的。她把戒指慢慢地推过那道疤痕,推到指根。然后她握了握他的手指,把他的手翻过来,低头在他掌心落了一个吻。位置正好是那道旧伤疤所在的地方。

周渡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闭上眼睛。江风从他们身边吹过,银杏叶簌簌地落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她的肩膀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陆知行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文件夹合上,放进了书包里。

婚礼结束之后,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小姨拉着周渡他爸去江堤下面的面馆吃面,姜甜拽着沈彻去拍芦苇荡,秦川推着空轮椅回了停车场。银杏树下只剩下宋荔和周渡两个人。她靠在他肩膀上,看着夕阳从云层后面漏出来,把江面染成暗金色。芦苇沙洲上的苇秆在光里变成了金黄色的剪影。

“周渡。”

“嗯?”

“你今天站了很久。膝盖疼不疼?”

“疼。”

“那你坐轮椅回去。”

“不坐。今天结婚。结婚不能坐轮椅。”

“谁规定的?”

“我规定的。”

宋荔把头从他肩膀上抬起来,看着他。他的鬓角有一层薄汗,是被膝盖的疼痛逼出来的,但他站得很直。她忽然想起十年前在球馆里,他投进那个绝杀之后穿过三千人的欢呼声跑到最后一排来找她,站得跟现在一模一样——喘着气,额头上全是汗,但膝盖没有弯。她站起来,把自己的左手塞进他的右手里,又把他的右手拉过来搭在自己肩膀上。

“扶着我走。”她说。

“你扶我?”

“对。我扶你。我现在的体重是一百零四斤,你左腿不能承重,右侧需要支撑点。力学上我最合适。”

“你又在算。”

“我是科学家。科学家结婚也还是要算。”周渡笑了一下,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两个人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下江堤的台阶。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水泥路面上,像两棵被风吹弯却怎么也不肯倒的树。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每一步都是十年份的重量。江堤尽头那棵老银杏树在他们身后轻轻摇晃着满树半黄的叶子,像一位沉默的证婚人,目送他们走进暮色里。

第二天早上,宋荔一个人去了人民医院血液科。她穿着白大褂,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她现在每周来一次,不是来做检查,是来做门诊。她现在是这家医院血液科的兼职研究员,同时在A大带研究生,专门做移植后长期生存者的随访研究。她走进门诊大楼,按下电梯按钮,到了六楼。走廊还是那条走廊,护士站还是那个护士站,她熟悉每一个转角、每一盏日光灯的嗡嗡声。她推开血液科门诊室的门,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大概十六七岁,剃着光头,头皮上有几块青紫色的瘀斑,手背上贴着留置针。她旁边坐着一个男生,穿着高中校服,膝盖上放着一个保温杯。

“你好,我是宋医生。”她在他们对面坐下来,翻开病历,“你是新来的?”

“嗯。”女生点点头,声音很轻。

“她上周确诊的。”男生把保温杯放在桌上,“再生障碍性贫血。医生说要做移植。”

宋荔低头看着病历上的诊断,字迹跟她十年前的那份几乎一模一样。她抬起眼睛看着那个女生——光头上新生的绒毛,青白的头皮,手背上的针眼。她看到的分明是十年前的自己。

“你做移植,”宋荔说,“供者是谁?”

“他。”女生指了指旁边的男生,“我同学。他说他愿意。”

宋荔看向那个男生。他穿着皱巴巴的校服,下巴上长着几颗青春痘,手指紧张地攥着保温杯的边缘,把杯盖上的便利贴都攥皱了。但他坐在那里没有退,没有躲,没有低头。

“你知道捐献骨髓要做什么吗?”宋荔问他。

“知道。”男生说,“要打动员剂,要抽血,可能会疼。我查过了。”

“为什么要捐?”

“因为——因为她不能死。”男生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死,“她死了的话,我以后每天早上起来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宋荔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跟十年前站在天台上递给她防晒霜的那个笨蛋一模一样——紧张、倔强、不肯退。她转头看向窗外那棵歪脖子银杏树。满树金黄色的叶子在十月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好。”她说,“那我们先做配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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