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调整呼吸,意识一丝一丝归位。
她才发现积水面差不多与椅面持平,偶有水浪,反复打湿她的发,耳朵里也湿闷闷的极不舒服,而她搭下的右手正在积水中浮荡。
两则公报文字信息在水里重叠显示。
攒力扶椅背坐起,解锁体芯,立即弹出百多个未接。
十多个教会号码,几个陌生号,其余都是奥斯顿的。
她回传息。
传息被秒接:“枫枫!你在哪?还在教堂吗?怎么失联了一晚上?!吓死我了!你说一定回来的,不能骗我!”少年欣喜而焦灼,无助地吼问:“还好吗?快跟我说句话!你没受伤吧?有没有生病?报位置我去接你!”
枫行嘴边的血渍早干了,左右看看,空无一人的教堂,不知道哪里有水流声,除此之外,无其它异动。
“小奥,听我说,我要想办法去医院做个检查,安全的话,我直接回去,如果有其它情况,你答应我,你会尽力保护自己。”
她刚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不行!我不管什么情况,你先回来!我需要你!”
站起身,积水将要漫到大腿处,枫行蹚水往外走,外面拉了几圈警戒线,水面漂浮着很多杂物,还有一些尚未来得及处理的尸体。
随手推远一个烛台餐椅,她道:“我现在没有任何防护,接触了病毒,还有核辐射……”
“核辐射?!”
“我才不在乎!你现在在哪?我要接你!”
“这个话题不能僵持,你听好,短时间内,大家哄抢物资、局面失控都是必然的,政府需要一定时间恢复社会秩序。你不要太担心,我的床板不是改造了一个小型物资仓吗?前面存的那些食物差不多能维持你两个月的生存。另外,药箱里的营养剂、药,暂时够用。”枫行咽喉剧痛,语速稍缓下来:“小奥,可以等我,但不要一直等我,听清楚了吗?”
她拿不准自己的情况,如果成了辐射源,那或许要去买一个铅制的棺材躺好了……
奥斯顿的欣喜骤降,语气也委屈了,“你从不食言的。”
枫行被水流冲得有点失衡,“假如老天眷顾,我就不用食言了。先听话,你好好待家里,晚点看情况我再打给你。”说完,挂了通话。
身上麻痒难耐,她选择褪去最后一层保障,将防疫服脱掉往水面一丢。
长发流水,面色失血,工字背心,牛仔短裤,不规则遍布的红灼的伤口,略前倾的蹚水姿态——
构成现在一个半死不活的枫行。
“枫行,你好。”
?
枫行晃晃头,甩去幻听。
“你好,枫行。”
!
女人顿住,环看四周,确定没有人的踪迹。
手腕震动,点开体芯,一条军事密报弹出:
【参与圣都迈联科实验基地援救任务的相关人员,请根据所在编队,前往罗斯基里军医院接受治疗检查。】
这条军报是今天后半夜发布的,虽迟了些,但她还是收到了。
罗斯基里军医院……
水里划拉半天,枫行捞到一件军服,认真穿好,在体芯输入医院地址。
医院有点远,她走了半小时,路程还有一半。这段时间,她身上被衣服摩擦的伤口渐渐失去痛感。
她以为是痛到麻木了,不安地加快了步子。
当枫行被人抬进单独隔离的病房,护士登记姓名时,她颤着唇报了自己名字。
眼下,姓名不重要,没时间考究,只要她是穿那身军服来的。
仅半小时,出具体检报告。
“你很幸运,经全面检测,你只受到了轻微辐射,病毒检验也呈阴性,今天就可以归队。”
枫行觉得不可思议,闭眼沉浸式感受一番,她说自己头晕气还短,想再检查一次,医生严词拒绝:“现在医院资源非常紧张,哪有条件给你放特权?”
为打消她的疑虑,包裹严实的医生摘了防护头盔和手套,向她伸手,“我对我院的检测结果负全责,你大可放心,院方不存在任何错检、隐瞒。如果受检方是辐射体,我绝对不敢放人走掉。所以考虑考虑吧,是自己走,还是让我们帮你联系部队回去。”
枫行犹豫,她怕自己有“潜伏期”,万一感染了奥斯顿……
——这个后果她赌不起。
可医院确实爆满,被送进来的教军,素日身强体健,现在都成了饱受病毒或核辐射折磨的病人。
医生也没时间多分她半分钟了,一位放射技师急吼着跑来,枫行无奈,跟医生握握手,她接过单子,“抱歉,不给部队添乱了,我自行归队。”
她去医院消毒室认真清洗,换了身干净的病服,又厚脸皮申请到一些消毒液、两套防疫服,拿着体检单离开。
城市一半的电路出故障,正在抢修。她等了很久尚能营运的公交浮车,却根本挤不上。
有些人看她穿病服,戒备地让她离远点。
换去天桥基台上的的士站,左等右等,体虚的她还是没能抢上车。
地面、各基台、更高处的写字楼、商场,以及大大小小的路边商超都被疯抢,交通工具的座位也不放过……
随处可起一窝蜂的人群,有条件的还能套身防疫服,绝大多数人只佩戴口罩,一身常服就出了门。
哪里都乱哄哄的,而现在没什么战斗力的她,根本抢不过那些民众。
枫行无奈步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