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梦里都不敢肖想的画面,此刻正发生着。
八年以来的欣赏与爱慕交织在一起,这一刻也该满足,但她现在没有喜悦,只有挫败,只有慌张。
她抬手推开张川宁手臂,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憔悴的面容,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格外空荡的室外,谁能知道房间内正酝酿一场足够养活楼下所有狗仔的爆料。
她怀孕了。
张川宁生子传闻,从他30岁开始便以每年上一次热搜的频率出现,没想到有一天真会成真。
真被曝出,她连写澄清信都不用,直接收拾铺盖滚蛋吧。
主人公,执行经纪,流量小生生子,当下观众最爱的焦点话题,结果可想而知。
最离谱的是,他们不是情侣关系,连交好的朋友都算不上。
只是上下级关系——艺人与执行经纪
那个昏了头的晚上,蒋年一刻,一幕都不敢想起。
蒋年轻声答复,仿佛说的与她毫不相关,“没有比这更好的方式,与其两个人烦恼,不如我当断则断。”
当断则断,好一个“当断则断”,张川宁走到她身边,距她半米时停下步子。
这是以前两人总是保持的距离,无论他怎样想踏入,蒋年总会跨出一步,将两人距离拉回原点。
他总在怀疑,他们究竟是谁会打破这隔膜。
“蒋年,ta不是一个物件,一份合同,而且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
真心爱你……
原本应该再三斟酌的话,在当下难以开口,bed couple,露水情缘,哪一个都没法定义他们的关系,他们不属于任何一种。
他们是真的实打实认识四年,两年每天形影不离,但又无法言说的“同事”关系。
那一晚情和欲究竟占比多少,他也没法说清。
办公室陷入久久的沉默,旧空调呼呼的运作声顺着呼吸声传入彼此耳朵,像是暴风雨前的预警——平静又奇异
“张川宁!”
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姓名,没有亲密,没有熟稔,甚至说不上拉近距离。
她毫不避讳直视张川宁眼睛,脸庞没有慌张,前所未有的平静,不动摇,沉声道:“你会怎么办?”
“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办?”
她是蒋年,张川宁的执行经纪,一起相处的四年,她见证他的进步,好不容易走到今天,从籍籍无名被说花瓶到被观众认可的演技小生,今年是最重要的一年。
张川宁电影转型的关键一年。
如果你是我,你该怎么做?
张川宁察觉到蒋年怀孕的蛛丝马迹,立马开车赶来,只思考过孩子和蒋年,没有时间想其他的。
此刻,它被赤裸裸摊在两人面前,容不得人置喙。
张川宁眼眸黯淡,望着蒋年背影,那么瘦弱,那么渺小。
他比蒋年大6岁,原本这些都是他该负责的,不知什么时候,蒋年从那个内敛沉默的女孩成为为他独当一面的人。
下落的残阳顺着透明落地窗照进房间,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长到隔着他们的距离相交缠。
张川宁袒露情绪,带些恳求,“蒋年,会有办法的。”
八年,八年,张川宁还是那个心软的人,无论再怎么伪装,内心的柔软也会显露。
她最爱的温柔,成为演员后真实的“温暖”近在眼前,却化成尖锐利刃刺向她。
她被迫在两者之间取舍——孩子和张川宁
她手足无措坐在医院冰冷的椅子时,李闻言匆匆赶来,她提出最荒谬的方法,现在辞职走的越远越好,如果她不舍得,就留下孩子,如果想重新开始,就打掉ta重头来过。
总之,远离张川宁。
李闻言身上有蒋年最羡慕的洒脱,“没有谁和谁应该绑定在一起,爱了就爱了,不爱就及时止损。”
蒋年手冰冷,紧握检查单,想了又想,声音发抖,“再一年,一年尘埃落定,我也该放手这恍恍惚惚的四年了。”
蒋年转头,对着李闻言苦笑,“言言,我是不是在自讨苦吃啊。”
“遇上张川宁简直就是针对你的杀猪盘,你栽在他身上了。”
对啊,张川宁就是她的劫,蒋年眼里蓄满泪光,抬手擦去。
转身,张川宁来不及收回的视线落入她的眼底,以温暖治愈著称的张川宁双眼猩红,打理好的头发几缕垂到额前,随着眨眼间轻扫浓密睫毛。
她不知道张川宁是对孩子的愧疚多一些,还是对她自作主张这一切的愤怒多一点,但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作为蒋年,执行经纪的蒋年能想到的最好方法。
蒋年一步拉近与张川宁距离,抬起布满青紫痕迹的修长手腕,停顿片刻,落在他清瘦但有力的后背,一下一下轻拍。
这样越轨的事情从今天结束吧。
蒋年闭紧双眼,感受这一刻。
冰冷的触感透过白衬衫落在张川宁肩胛骨,眼泪再也止不住决堤,随着脸颊滑落,滚烫滴落在地板。
他忍不住靠近,脑袋抵在蒋年修长的颈部,唯一能感受到的是她肩膀传到他下颚处温度,泪水顺着滴在蒋年肩头的T恤衫上,晕染开一片水迹。
张川宁内心有个声音,收手吧,离开这个圈子,逃离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另一个声音又说,丹姐,爸妈,蒋年都希望你越来越好啊。
黄昏落下帷幕,黯淡处两人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