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斜,午后山风温柔和煦。
蛊圃打理完毕,林间清宁无尘。两人并肩坐在青石上相依小憩,光影落在交叠的肩头,温柔绵长,将连日来所有的拉扯、隔阂、煎熬,尽数抚平。
沈叙辞靠着岑祁雾的肩头,闭着眼慵懒休憩,呼吸轻浅安稳。
从前他独居幽谷,日日与蛊为伴,与雾相守,岁月冷清枯燥,从无这般松弛惬意的时刻。满心都是修行、结界、族中重任,从不敢放任自己半分慵懒。
可在岑祁雾身边,他可以卸下少蛊师的重担,卸下一身冷锐铠甲,只做最纯粹、最柔软的自己。
岑祁雾单手揽着他的腰,稳稳托住他单薄的身子,指尖轻轻、反复摩挲着他腰侧的衣料,动作温柔又缱绻。
他垂眸望着怀中人温顺的眉眼,眼底盛满千年独一份的温柔宠溺。
世人皆知白尊杀伐随心、万蛊俯首、清冷无拘。
唯有他自己知晓,千年孤寂,只为等这一人,心甘情愿收敛神性、磨尽锋芒,俯首凡尘,温柔顾家。
“祁雾。”
半晌,沈叙辞轻声开口,嗓音带着小憩后的微哑,软软的。
“嗯,我在。”岑祁雾立刻应声,低头贴近他耳畔,温柔回应。
“祖地蛊乱……很严重吗?”
他虽久居深山,不问世事,却清楚苗疆祖地结界是千百年的根基。能让大祭司亲自入谷求援,必然是祸势汹汹。
岑祁雾指尖微顿,语气平和稳妥,不想让他忧心:“不算大祸,只是邪蛊滋生、结界松动,积弊已久罢了。”
他隐去了其中凶险。
苗疆近年暗流涌动,不止山野邪蛊,更有境外蛊修觊觎祖地秘力,暗中破阵,层层蚕食结界根基。若放任不管,终有一日会祸乱整片苗疆、波及凡尘。
这些风波,他本想一人尽数抹平,护他少年岁岁安稳,不必沾染半分污浊凶险。
可如今两人心意相通,骨血共生,他的少年,本就是生苗的少主,理应并肩而立,共渡风雨。
沈叙辞微微睁眼,抬眸看他:“我虽久居山谷,却也知道祖地结界从未异动。这次突然崩坏,定然不简单。”
他心思通透细腻,早已察觉不对劲。
岑祁雾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额角,温柔安抚:“有我在,万事无碍。”
一句承诺,重逾山海。
哪怕天下蛊乱四起,哪怕四方风波来袭,只要他在,便无人能伤沈叙辞分毫,无人能撼动苗疆根基。
沈叙辞心底彻底安稳,轻轻颔首,重新靠回他肩头,小声呢喃:“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从前他孤身扛下所有责任,战战兢兢,步步谨慎。
如今有人为他遮风挡雨,为他兜底所有凶险,他终于可以安心坦荡,无畏无惧。
晚风徐徐,吹散午后燥热,林间草木清香萦绕周身。
两人静静相依,无话不言,亦无话需言。
心蛊平稳共振,温柔缠绕骨血,是独属于他们的、无人能插足的默契与羁绊。
待到夕阳西垂,漫天碎金铺满山谷,两人才缓缓起身,并肩返程归屋。
归途依旧并肩同行,岑祁雾始终将他护在内侧,指尖与他十指紧扣,一路不曾松开。
回到竹院,暮色已浓。
岑祁雾下厨备晚食,沈叙辞没有独自静坐,就守在厨房门口,安安静静看着他。
白衣挽袖,身姿清挺,一举一动温柔从容,烟火气褪去了神明的疏离,只剩凡尘恋人的温柔真切。
沈叙辞看着看着,眼底就漾满了暖意。
他忽然无比庆幸。
庆幸当年一时偏执,种下一枚同心蛊。
庆幸兜兜转转,层层拉扯,终究没有错过彼此。
庆幸神明自降云端,甘愿为他落入红尘,岁岁相守。
“一直看着我做什么?”岑祁雾一边温着汤,一边侧头轻笑看他。
沈叙辞站在门口,暮色衬得眉眼柔软,坦然轻声:“看我的心上人。”
直白软糯的一句话,撞得岑祁雾心口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