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想到在众目睽睽之下，祂着所有人的面问她：“奥兰多主教，好吃吗？”

现在晕倒来得及吗？

名单宣读完毕的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程季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与另外三位主教并列。

周围传来艳羡的低语和祝贺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努力在脸上挤出得体谦逊的笑，心中却在咆哮；好恶俗的剧情啊啊！！！

奥尼尔也在邀请行列。

嘴角自信而矜持的笑意掩饰不住，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毫无疑问，自己的述职最为出色，被选中是理所应当。

塞西尔大主教走过来，温和地告知四位被选中的下位面主教，晚宴着装将由圣殿统一安排。程季和其他三位主教被带到了后方的衣饰间。

那里早已准备好了礼服——白金配色的衣裙，设计简洁大方，剪裁精致，面料上乘，既不张扬，也不失体面。

没事的，苟住就好。

*

宴会厅的大门缓缓敞开，程季随着其他三位下位面主教步入厅内。

长桌横陈于厅堂中央，纯白色的桌布从一端垂落至另一端，如同流动的月光凝结成织物。银质餐具在烛火中泛着温润的冷光，剔透的水晶杯整齐排列，折射出细碎而璀璨的光芒，每只杯中都囚禁了一颗星辰。

桌心的装饰低矮而克制——银椴叶与白玫瑰交错编织，缠绕成连绵的花环，沿着长桌的脊线蜿蜒延伸，散发出淡雅而清冷的香气。穹顶上悬挂着数盏古朴的铁艺吊灯，烛火在其中静静燃烧，将整个空间笼罩在柔和的金色薄暮之中。

墙壁上悬挂着大幅的织锦画，描绘着光明神创世的古老传说——光与暗的分割、星辰的诞生、万物的苏醒。

长桌共设有十三个席位。主位居于长桌的顶端，高于其他席位一级，椅背雕刻着繁复的日轮纹样，尚未有人落座。两侧依次排列着四位大天使、四位圣子，以及四位下位面主教的席位。

程季的目光逐一扫过，默默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长桌的最远端，离主位最远的地方。

很好，离得远，安全。

气氛不算热闹，但也活跃，大天使和圣子交谈，偶尔传出几声轻笑，不似述职时那般严肃。

奥尼尔一袭红金礼服，色彩热烈却不失优雅，将她原本出众的气质衬托得更加耀眼。

她微微侧头，嘴角恰到好处的笑意，散发着自信和从容。与她交谈的圣子看起来比精灵还要俊上几分，那是旧居神庭，被浸染的超越凡俗。

“我有点儿紧张。”霜围城的主教安妮走过来对程季悄声说。

“我也有点儿。”程季低声附和。

不是有点，是很....

“他们看起来都好不一样，明明大家都曾是候选人......被光明神眷顾的人真的好耀眼。”安妮艳羡着，不安地调整裙摆，生怕露怯。

“你也很棒。”程季定定地看着眼前稍稍不自信的女人：“我们也是万里挑一呀。”

安妮脸一红，不由得正色眼前的女人；奥兰多位处偏远地区，生活条件艰苦，资源匮乏，能从那样的地方走出来，本就不易。

眼前这个女人，却有超然的自适和从容。

“我叫安妮。是霜围城的主教，是上一届候选人。”安妮露出真诚的笑容。

“我叫艾莉，是这一届的。”程季也笑了笑，端起酒杯，酒杯轻碰：“很高兴认识你。”

两人相视一笑，在耀眼的存在间找到了默契。

“这不是我们的艾莉吗？”奥尼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安妮惊诧圣女的搭话，看了眼程季。

程季面露微笑，心暗不妙：“奥尼尔大人安好。”

奥尼尔端着杯果酒走来，嘴角挂着意味深长，目光将程季从下至上扫过，又落到身边的安妮身上，居高临下。

她没有说话，轻抿了口酒液，闲聊般开口：“艾莉可要多尝尝这果酿呢，这可是不可多得的佳肴。”

程季笑容不变，好低级的阴阳.....

嘴上恭敬地回应：“奥尼尔大人说的是，这可是我第一次喝呢，可得多喝点。”

奥尼尔轻笑一声：“说得是呢，多喝点。”她向前迈了半步，拉近距离，压低声音：“以后可喝不上呢。”

然后她后退，重新扬起得体的笑容：“希望你在晚宴上过得愉快，艾莉主教。”说完转身离去。

程季保持得体，直到奥尼尔走远才缓缓放松。

安妮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问：“你们有恩怨吗？”

程季摇了摇头：“……都是小事，不值一提了。”

闲聊间，几位主教相继入座，脸上皆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和紧张。

三位炽天使也已入座，主位依然空悬，气氛越发变得沉寂。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位的降临。

*

虚空之镜的水面缓缓恢复平静，如一面镶嵌在虚空中的银箔。

赫列斯从镜中缓步走出，水珠沿着指尖和发梢滑落，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细碎的光点。

仿佛被重新淬炼过，每寸皮肤都泛着温润的，内敛的光泽；长发是被洗涤的金河，倾泻而下，流淌至腰际，又垂落至膝弯，每缕都泛着柔和而耀眼的光芒。

祂是光的化身。每一处都透着无可挑剔的完美。

但不知为何，胸腔中竟升起一股异样——祂站在镜前，审视着倒影，眼眸扫过眉眼、鼻梁、唇线，又下移至发丝和衣袍的褶皱。

怎么看都不满意。

抬手将垂落在胸前的金发拢到肩后，又觉得不妥，重新拨了回来。

微微蹙眉，又梳理了一下，让金发服帖地垂在肩侧。

祂从未如此在意外表。

米迦勒早已在虚空之境外等候，见赫列斯走来连忙低下头，恭敬地行礼。

赫列斯没有像往常直接离开，而是在眼前站定，沉默片刻后，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看起来怎么样？”

米迦勒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祂抬起头望向主神——一向淡漠的面孔平静如水，但金色的眼眸深处，浮动着罕见的迷茫，细微到，如果不是朝夕服侍的祂都不会察觉。

是迷茫吗？

主神从不会出现这样的眼神，一定是自己看错了。

祂重新低下头，恭敬笃定：“主神，您一如既往地完美。”

赫列斯没有回应。

瞳孔金光流转，似乎对答案并不完全满意，但又说不出想要什么。

片刻后，收回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清冷：“走吧。”

米迦勒紧随其后，埋下心中的疑虑，今日必须更加小心谨慎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