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山,杜若跑马回来坐在草地上晒太阳,永州皇庄平阔跑得开。
她给马儿结了草环戴在头上,又提起裙摆到处采花;楚昭衡手中握着许多毛毛草,编着憨态可掬的小动物。
白色的马儿如雪,各色鲜花点缀有些抢眼,杜若重新采了黄白的太阳菊融会,看着这匹走马频频点头。楚昭衡仍坐在那里低着头,连姿态都未变过,真是个专注的人。
杜若蹑手蹑脚来到身后想吓他,突然拍上他肩头才看到那一堆形态各异的小玩艺儿,遂转头看他认真的侧脸:“竟还是个巧手的。”
楚昭衡抬起头来看她,离得那样近。片刻后他先扭头,这般盯着人看她自己不害羞吗?
“见你在晚晴院编过。”他伸手挠挠耳后。
“那我们比一比。”她歪着头笑。
“规矩?”
“嗯……等输了再决定。”杜若说罢坐在他背后,心里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
“依你。”
一盏茶功夫,楚昭衡拿四只小毛毛交给她:“你的呢?”
“你赢了。”杜若在他偏过的脸上亲了一口,恰逢此时看了半晌的马儿打个响鼻,楚昭衡只得轻咳一声站起身,杜若则理理头发去牵它送回马场。
夜幕低垂,两人坐在山坡上看星星,杜若对着月光出神许久后指尖不自觉在琴弦上起落,楚昭衡则解开玉扣绦环,流苏轻响,执萧与她合一曲。
待随心奏完一曲,杜若伏手止音:“阿衡,你在想什么?”
“人世寂寥,还好,幸好,真好。”他侧目看着杜若临风怅然。
我落寞死寂的一生,怎么能……被你指引,被你怜悯,被你温柔以待。
没有你,我一样过完这错误的余年,可你,让我想活着。你不该这样好,让我变得可悲,贪恋你给的温暖。
“我一直怀疑你早便认识我,又没有证据。”杜若听着他说的“幸好”热泪盈眶,这世上真有人如此了解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她抚琴时望向天,遥不可及;迎着月,清冷孤寂;只好放眼,而冥冥旷野中恰好有一个人,是楚昭衡。
眼泪滑落,在衣袖上洇开,“阿衡,我总是左眼先落泪。人说左眼先流泪是因为心痛,而右眼是思念。”
楚昭衡不置可否,伸手覆在她发上揉了揉:“人总是这样,喜欢为事物赋予意义。”
杜若沉默、深思,楚昭衡拭去她的眼泪:“回去吧,天凉。”
“你少故作高深,是谁跑去征得我母亲同意,又是谁说‘掷了三次皆朝上’?人都愿意为有利于自己的事找借口。”她仰着头反驳,楚昭衡这次倒没了话可说,指腹留恋地摩挲她的脸。
是,的确如此。
杜若扬起嘴角,她分明会水,断不能在这样认真的注视里溺毙,楚昭衡无奈摇摇头,她真是不解风情。
皇庄居室内烛火明灭,杜若正学他打坐,片刻即后放弃,也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
睁开眼竟发现他在看自己,有些惊讶,你也会坐不住?
“我都编得那样慢,你又如何能只完成一个?那时在想什么?”他的眉眼在烛光中变化,要比试的是她,不好好对待的也是她,算来输了还没说规则是什么。
“我在看你。”杜若目光灼灼,楚昭衡挑眉后偏过脸不解:“看我做什么?赢了才好定规则。”
“你想让我赢,我想看你。”杜若脸不红心不跳,带着不合时宜的真诚。
楚昭衡良久不说话,渐渐脸红,咳一声低头找东西,分明看到他两颊收紧。
杜若慨叹难得,遂歪头调戏:“呀,旭王殿下害羞了。你不光长得像姑娘,害羞起来更比姑娘还好看。”
“我看你是馋了。”
杜若反倒攀上他的肩,挑起他的下巴抵着额头软语:“哪有?秀色可餐嘛,不兴看太久。”
不及感叹她将“妩媚”学去了几成,伸手擒住腰抱坐在腿上,“下次无需绕这样大的一圈。”
杜若按下他凑近的脸飞速起身,还未走出半步又被掐回来箍住,“想得美,谁教你调戏完就跑的?嗯?”
杜若抱着耳朵推搡:“闹着玩罢了,我还有点事。”
“哦……这会子又有事……”
有些怕他的,不禁弯下腰躲避这气息,双手抱住衣带不从,可这一弯腰却像触到什么机关,稍一蹲身便被收了去。
不行的,输了要认。
真是怕了。
楚昭衡支着头揉她的青丝,为她理正贴在面颊上的碎发,挑起一缕细嗅,清香柔顺,杜若整个人都是他喜欢的味道,这很奇怪,比精挑细选的还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