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是在砚台里化不开的浓墨。
卧室里仅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留着些许寡淡的暖意。
幸村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绵长。这是他回国这大半个月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Renee却睁开了眼。
她轻轻掀开被子,连拖鞋也未穿,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出了卧室。
路过书房的时候,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屏幕的亮光。
Renee推开门走进去。
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没关,她走上前,看到屏幕上登录着的是幸村的私人银行账户,大概是这人实在倦极了,连盖子都忘了合。
页面还停留在转账记录上,下午的时候,刚转了一笔不小的数目出去,估计是处理那个麻烦事时用的。
她本想帮他把电脑合上,手指刚碰到鼠标触摸板,页面不小心往下滑了一截。
就在那一瞬间,Renee的手悬在了半空。
屏幕上的微光映在她瞳孔里,刺得人生疼。
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账单流水里,有一条固定的支出,格外扎眼。
每个月的一号,这个账号都会雷打不动地给一个美国的账户,打过去3000美金。
往前翻,整整三年,三十六个月,从未间断。
而那个收款的美国账户,她再熟悉不过。
黑部叔叔一直告诉她,她的所有生活开销都是他在用积蓄帮忙垫付的,等她以后打出成绩有了奖金再还给他。
Renee僵立在书桌前,屏幕的光照不出她此刻辨不清的情绪。
半晌,她伸出手,轻轻合上了电脑屏幕。
退出了书房。
回到卧室,她放缓了呼吸,重新躺回他身边。
借着微弱的壁灯,Renee侧过身,看着身旁熟睡的少年。
他睡着的样子很安静,没有白日里那种不动声色的锋利和算计,眉宇间只剩下化不开的疲惫。
她伸出食指,隔着一寸的距离,虚空描绘着他的眉眼。
从微蹙的眉心,到挺直的鼻梁,再到削薄的唇。
她指尖微蜷,最终轻轻落在他温热的侧脸上,眼底泛起细碎的潮气。
精市,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我……可以陪你走很久很久的路,哪里都能去?
接下来几天,德日友谊赛逼近,俱乐部的事情千头万绪。
幸村每天都回来得特别晚,眼底的青黑越来越重,带着一身的疲惫。
Renee看在眼里,每天晚上只默默替他热好饭菜,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完,没多问一句。
周五的早晨。
幸村穿戴整齐,准备出门去学校。
“Renee是明天回去吗?”他在玄关换鞋,转头问她。
“是呀。”Renee靠在墙边含笑看着他,“别太想我。”
幸村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寒假,我去找你。”
Renee看着他的眼睛,乖巧应答:“好。”
幸村眼底却带了些歉疚:“明天是俱乐部比赛的日子,我送不了你。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Renee撇撇嘴,有些好笑地反问他:“能有什么问题?我又不是小学生。” 幸村轻声叹息:“谁知道呢……”
门锁“吧嗒”一声合上,隔绝了外头的声响。
Renee收敛了笑意。
她走到客厅,拿起放在茶几上的手机。
手指按下熟记于心的一个号码,停顿了两秒,按下了拨号键。
那是她许久、许久没有打过的一个电话。
下午,神奈川的一处街心公园。
Renee穿着件及膝的风衣,站在一片绿草地旁。
远处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梯,吵闹声隔得很远,有秋千偶尔发出“吱呀”的金属摩擦声,除此以外,四周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