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刚才只做了粥，没有先把荤菜给兑换出来。

把烤羊排也放在石桌上，伍蔚然说：“刚刚就吃了几口面，现在肯定要饿了。记得你喜欢我客栈里的白粥，就顺手给你煮了一份，不够锅里还有。”

唉，可惜没法先泡个隔夜，口感可能没有那么好。

季安泽拿着汤匙的手指紧了紧：“谢谢，刚才没什么胃口，现在确实是饿了。”

没什么胃口？怕是有什么心事吧。

伍蔚然思前想后，今天她心情好，所以决定做个好人，来当一当知心大姐姐。

她在季安泽旁边坐下，清咳了两声。

“说起来，我知道王刚，徐筱竹，孟德尔在另一个世界是什么身分，唯独不知道你。你之前说，你会玩很多游戏，你在现实世界做的事情和游戏有关吗？”

季少侠看起来不过二十上下，按他们现实世界的算法，应该还在上学吧？不会和袁司晨一样，因为什么身体原因不能继续上学吧？

季安泽点头，吞下一块羊排肉。

“我是学校博主。不是那种天天在直播间上学的博主，而是做深度学校测评，分析学校设计者的设计目标，关卡中的种种细节，战斗系统的设计，世界观设定等等。在那之前，我是打竞赛的。”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是队长，带着我们队拿了好几季联赛的冠军。”

这可有可无的一句，让伍蔚然差点没忍住笑。她压了压嘴角，正色道：“那你为什么会喜欢上学呢？”

季安泽抬起头直视伍蔚然，嘴角隐约还带着一抹油光，眼神却很认真。

月光雕刻出他优美的面部轮廓。

“你试过一次次成为神吗？我上学就是这种感觉。”

“玩到最后，我感觉自己已经成为了学校里的神，是那个世界里除了造物主以外最强大的存在。”

“通过不断的观察和实验，我好像参透了造物主，也就是学校设计者的布置。我掌握，甚至挑战所有的规则，通过计算操作控制学校里的boss，无伤，初始皮肤速通都是小菜一碟。”

季安泽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看向那辽阔的深蓝色天空。群星璀璨地映照在他眼睛里。

“那一个个世界里，我独步天下。那比竞技更加刺激。”

“人的一生那么短暂，在不同的世界里一次次成神，难道不是一件很爽的事吗？”

伍蔚然赞同道：“确实，听起来就好像人有限的生命被经历的一个个世界无限拉长了。”

“进入这个世界之前，我在上学。”季安泽顿了顿，“是真的上学。我学的专业还和游戏有关。这个游戏的创作团队是我的榜样，我希望几年之后我也能把我心中的世界创造出来，没想到……”

伍蔚然默默听他说完，点头，果然很中二。

很中二，但是对一件事物能够如此热爱，这份真情是很可爱的。

大概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情，季安泽才那么短时间内就把自己等级刷到满级的吧？

“也不是谁都能做到这样的，你确实很有天赋呢。”伍蔚然说。

季安泽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他偏开头，努力维持酷哥的形象。

“那当然，也就是你没有记忆，说不定你在外面的世界还认识我呢。很多人管我叫天才。”

“所以现在，你不能再独步天下了，就不太开心？”伍蔚然轻声问道。

季安泽的嘴角落下去，眼睫低垂。

“我只是觉得自己这样很没用。甚至还在拖你们后腿。”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声说。

伍蔚然看着他，那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充满真诚。

“你没有拖后腿啊，如果不是你带着我，我估计都出不去那个天光墟了。”

季安泽说：“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我，你们也不需要在六侠镇停留，去那个天光墟找药。”

“但你也是为了帮袁司晨对付劫镖的人才中毒的呀！”伍蔚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爽快地说，“别钻牛角尖啦季少侠。我们是朋友，朋友就应该是互相亏欠来，亏欠去的。”

朋友……么？季安泽的喉结滚动，手指下意识握住白粥里的瓷勺。

朋友么？

很久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个词了。心中不自觉地涌起一股融融暖意。

他也是很久没有对人敞开说自己的理想了，不知道为什么，对着伍蔚然，看着她认真倾听的样子，他不知不觉把这些都说出来了。

低头喝着凉掉的白粥，过了一会儿，季安泽忽然又问。

“你……对每个朋友都这么好么？”

季安泽看着见了底的瓷碗的青花瓷花纹，声音有些发闷。

伍蔚然眨了眨眼：“嗯？”

季安泽状似随意地继续说：“给人做饭，和人促膝长谈……”

见伍蔚然不回答，季安泽清咳了两声，刚要说再点什么，就听见后侧方传来一些异响。

循声望去，声音是从后院的一道小门传来的。从格局上看，是客栈往来接受货物，处理垃圾用的后门。

那道门大概不到两人并肩通过的宽度，由几块十分有岁月痕迹的木板拼成，上面甚至长了青苔，标准的客栈后门的样式。

隔着道门，那声音听起来窸窸窣窣，好像许多人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