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大口喘着气,抬头望向那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龙脊。

只能这样了，一点点爬吧。

拔刀，靠着肌肉力量把自己向上撑，再在向下滑落之前迅速地拔刀，狠狠扎进下一道缝隙；借着这一点着力，攀上去一截，再拔刀，再上攀。

刀锋擦着坚硬的龙鳞，反复刺入血肉。胳膊酸得不像是自己的，手心早被刀柄磨破，混着雨水和血；每一次拔刀的间隙，身体都会失重般地荡开，狂风撕扯着她，还要在孽龙的摇晃中稳住自己不被摔下去。

向上攀爬的速度比她预计的要慢了许多，体力消耗却是惊人的。

而且逐渐地，孽龙开始察觉。

一开始它只是不耐地扭动身躯，像是在驱赶一只无关紧要的恼人蚊蚋。

可当刀刃再一次深深刺进它的血肉，也许是疼痛的累积，也许是戳中了什么地方，孽龙被彻底激怒了。

一声咆哮炸开，整片云海都为之翻涌！

吃痛的孽龙把头猛地转了过来，两盏血灯明灭了几次，然后死死锁住了背上那个渺小的身影。

它舍弃了甲板上的季安泽，庞大的躯体开始疯狂地翻滚、扭曲，在云海与狂涛之间横冲直撞，撞得海盗船随时有倾翻的风险。

而处于孽龙怒火中心的伍蔚然被巨大的力量甩得七荤八素，眼前一片天旋地转，海面与乌云疯狂交替。她死死握住卡在鳞缝里的刀柄，浑身绷得紧紧的。

一次剧烈的翻滚中，她的手滑脱了！

这个高度，就算不被孽龙拍成肉泥，摔下去也必死无疑，身体腾空的刹那，那种失重的、坠向死亡的冰凉瞬间攫住了她。伍蔚然凭着求生的本能死死抠住了一片翘起的鳞甲边缘。

嗤啦——

指甲翻裂，鲜血涌出。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却硬是撑着没有松手。

“伍蔚然——！！”

甲板上传来一声嘶吼。

季安泽的眼睛红了。

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几乎化为一道残影，几步冲上船舷最高处，然后飞身跃起，青霄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决绝的青色长虹，朝着那条翻滚的龙躯扑了上去。

“快！”他在风雨中厉声大喊，剑锋一下下狠狠钉入龙尾的鳞甲，“我拖住它！你快上去！！”

不知道季安泽刺中了什么地方，巨龙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彻底发狂了。暴怒的龙疯狂拍打着尾巴，几下之后这艘海盗船的前半截就彻底散成了碎片。

但针对的对象变了之后，这条龙倒不像刚才那样不停扭动了。

靠着季安泽争取到的时间，伍蔚然用力一蹿，重新握住刀柄，她抬头看去。

第二十九排。

第三十排。

第三十一排。

在那里！

第三十二排的鳞甲之间，赫然有一片形状怪异的鳞。

它比周遭的鳞片略小，颜色泛着一种病态的、暗淡的灰白，边缘微微翘起,像是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疤，突兀地嵌在那片完美无瑕的墨青色鳞海之中。

那应该就是记忆中他们设计的龙的要害了。

伍蔚然最后一次弓身跃起，同一时间抽出银色弯刀，翻坐到龙脊之上。她双手倒握刀柄,高高举过头顶。

然后醉月刀带着她全身的重量，所剩的随后一点力气，狠狠地刺了下去！

再没有先前那种刺入铁板的滞涩感，刀锋如同刺破了一层比蛋壳还薄的脆壳，轻而易举地没入了那片灰白的鳞甲之下，直没至柄。

孽龙仿佛被定住了，僵在原地几秒，然后发出了一声尖利的，足以刺破人耳膜的惨叫。

紧接着，从刀锋刺入的那一点开始，一道刺目的金色裂痕，沿着它的鳞甲，飞快地蔓延开去。

那些裂痕如蛛网般迅速爬满了庞大的躯体，然后，整具身躯仿佛瞬间被抽去力气，带着龙身上的两个人，重重砸进那片怒海。

滔天的水墙冲天而起。

巨龙摔进海里的时候，伍蔚然也浑身脱力，松开了刀柄，从它身上坠落。她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然后，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季安泽同样浑身浴血，但是身上的温度还是让身心具疲的伍蔚然感到了一丝安慰。两个人抱在一起摔进黑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