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季安泽就像一道黑色的光掠上台阶。他飞身来到大理寺门口,只伸出一只手,探到仍在与守卫纠缠的楚澄言后领处,往上轻轻一提。
那书生半句话还卡在嘴边,便觉自己浑身一轻,像只被拎起来的雏鸡,就那么”腾”地离了地。
脚下悬空,两旁的景象飞速倒退,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楚澄言已经被一股力道稳稳地、不轻不重地放回了大理寺台阶下的马路上,双脚结结实实地踏在地面。
楚澄言茫然四顾。
只见季安泽好整以暇地双手抱胸,站回了伍蔚然身边,偏头看了看她,好像在问自己刚刚做得怎么样。
楚澄言:“……”
这个人的功夫,深不可测啊,楚澄言心中满是震撼,呆呆地想着。
伍蔚然上前一步,开口道:“楚先生,你先别急,让我们试试。我和季安泽之前在泰兴城拿到了官府的腰牌,或许能进得去。”
季安泽也说:“你在这等着,别激怒那些NPC。”
说罢,两人整了整衣衫,拾阶而上。
眼看又有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往门里凑,前面的两名守卫齐刷刷把刀一横,刀口寒光凛凛。
一名守卫上前呵道:
“来者何人!来大理寺,所为何事?府衙重地,不得擅闯。”
估计是刚刚被楚澄言闹过,这次的语气显然更加不耐烦。
伍蔚然和季安泽动作很同步,各自从怀里摸出一枚乌木腰牌,往站在最前面的守卫跟前一亮。
守卫的目光扫过腰牌。
眯眼看清了上面刻着的字,守卫眉毛一抬,神色和缓了不少。他对另一个守卫招了招手,朝伍蔚然和季安泽点头,随即收刀退到一旁,侧身让开了道。
就这么轻易放行,一句话没多问。
石阶下的楚澄言眼睁睁看着他们就这么跨过门槛,一时间只觉得五味杂陈。堂而皇之地进了自己费尽心机,抱人大腿都进不去的衙门……
早知道这腰牌这么好使,当初在泰兴城,他说什么也该顺手混一块官府腰牌来啊!非要装什么方外之士。
临进门前,伍蔚然回过头,又看了眼台阶下好像迷路小狗一样的楚澄言。
见他苦着张脸实在可怜,伍蔚然忍不住又出口宽慰道:“你放宽心,我们一定把上官姑娘给你安全带出来,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的。”
楚澄言那双桃花眼依依追随着半只脚踏入大理寺的两人,远远冲他们拱手作了个揖:“有劳二位了。”
伍蔚然朝他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大理寺内比外头更显森然。
庭院深深,青砖墁地,两侧廊庑肃立。
正往里走着,迎面来了一队皂衣胥吏,捧着文书卷宗,脚步匆匆地擦身而过。
伍蔚然本没特别留意,可目光碰巧扫过那几张脸时,脚步却是一顿。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其中的一张脸有些熟悉。
她在哪里见过呢?是在游戏里,还是……
伍蔚然想要看得再仔细些,然而,就在她试图努力在记忆中搜索的时候,一阵剧烈的头痛毫无预兆地炸开了。
好痛。
像是有什么东西不许她看清,猛地攥住了名为“伍蔚然”觌这个意识体,想把它揉碎。
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景物骤然扭曲、重叠,那转瞬即逝的脸霎时化作一团模糊的色块。
好痛,头好痛——
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光线也消失了。
伍蔚然脸色发白,脚下一软,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而这一次,又有一只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扶住了她。
是季安泽,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她的头顶响起。
“伍蔚然,蔚然,你能听到吗?”那声音透着藏不住的关切焦急。
“嗯……唔……忽然就,头晕了。”
伍蔚然阖着眼,呼吸放得很轻,指腹在额头上揉按,却怎么都没办法让头痛欲裂的感觉停下来。
季安泽的心跟着揪了起来。扶着伍蔚然的胳膊,季安泽用他能做到最轻柔的动作把她引到一个隐蔽安全的角落里,以免引起来往NPC的注意。
伍蔚然的步伐很凌乱,走得很勉强。
近乎本能地,她张开手臂,抱住了季安泽。
背靠着墙,下巴倚在他肩上,伍蔚然嗅着少侠身上那股干净、温暖的气息,觉得翻涌的头痛就这么缓解了一点。
“没事,嗯,让我靠一下就好。”
季安泽愣住,有些无措地抬起手,笨拙地把伍蔚然拢进怀里,让她不需要费什么力气就能靠在自己身上。
“……你这样,确定没事吗?不行我们先出去吧,先出去休息一会儿。”季安泽微微垂着头,望着伍蔚然头顶的发旋,眉眼间写满了浓得化不开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