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变强,她不想再站在别人背后,她一定要想到办法让这个倒霉的游戏系统对她无可奈何!
这么想着,不想一个没掌握好节奏,脚绊了一下,伍蔚然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眼看就要脸着地栽下去。
“当心——!”
季安泽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
伍蔚然趔趄着扑进一个看似单薄、触感却十分结实的胸膛,被季安泽堪堪稳住身形。
回过神来,才发现两人一时间靠得极近。
近到伍蔚然一抬头,就撞进他那双微微睁大的眼睛里;也近到季安泽垂眸,正好能瞧见她额角沁出的薄汗,嗅到鬓发间那缕若有若无的、淡淡的花香。花香混着夜里的凉气,钻进鼻尖。
季安泽失神了一瞬。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
季安泽面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然后短促地一声呼吸,飞快地收回手,退开半步。
“小心点,慢,慢慢来,气息向下沉,刚才有些飘了。”季安泽说。
伍蔚然连忙点头。
“嗯,记住了。”
“那再试一遍。”季安泽背过身去,假装看月亮。
“哦、哦好。"伍蔚然定了定心神,收起飘忽的思绪,重新举起了刀。
夜色深浓,后院里那道细长的银弧,一遍,又一遍。月光淌了一地。
练到夜深,两人才各自回房歇下。
一夜好眠。
翌日,天光刚亮,四人用过早饭,便结伴往城西的仁济坊去。
楚澄言这回起了个大早,脸上是掩不住的期待,又带着几分焦急,早餐都没吃几口,来回在大堂踱步。
期待再次见到上官白芷,焦急担心,害怕再次吃个闭门羹,担心上官白芷会不会出了意外。
这次,伍蔚然特地把那把醉月刀背在了身后。
皇城不比别处,是这游戏的中心,谁知道内里藏着什么;带把趁手的刀,总归安心些。如果上官白芷真的是被什么地痞流氓势力请走了,那她昨晚练的那些招式也能帮上点忙。
现在有季安泽和袁司晨,一个不知底细的楚澄言,加上她,救个人问题应该不大。
因为仁济坊里客栈还有些距离,他们出发得比较早。天还没大亮,街上却已经不静了。
当然,多的不是玩家,而是别的东西。
街上的人流,正整齐划一地,带着类似的肃穆表情,朝着内城的方向涌去。
那是一群又一群的,正要去内城上早朝的NPC。
他们身着不同品阶的官服,青色、绯红、紫色、一个挨着一个,腰佩鱼袋腰牌,手执笏板,彼此间偶尔有几句如预设程序般的寒暄。但更多的时候,他们只是低着头,隐没去一张张模糊的,在记忆中留不下任何印象的脸,在晨雾未散的街道中沉默地、训练有素地缓步前进。
偌大的一条长街上,除了窸窸窣窣的细碎脚步声,就是含混的,听不清具体内容的交谈声。
那些NPC经过向西走的几人时,伍蔚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张张或年轻或老迈的脸都带着类似的神态,神奇地让人一看就觉得“喔,这就是朝廷命官”。
但,那些都是真的NPC吗?还是说,有许多是像她一样被系统洗脑的玩家?
想起之前的种种遭遇,伍蔚然不禁在心里打上一个问号。
有天,她会在这人潮看到徐筱竹,王刚和孟德尔吗?
四个大活人站在街边,那洪流却像是根本没瞧见他们似的,就那么径直地从他们身旁淌过,衣角相擦,却连眼皮都不曾抬一下。
一个神色苍白的官服NPC与伍蔚然擦肩而过,眼下坠着重重的眼袋。那双窄小的眼睛转过来,和伍蔚然对视了一秒,又再次移开。很快走远,消失不见。
伍蔚然忍不住再次在心里发问:那会是玩家变的吗?
到底为什么要花这么大阵仗搞出这么多完全不和玩家互动的NPC?
她想不明白。
按她的理解,游戏给玩家发任务完全靠AI辅助计算,而不是一群本质上只是代码的NPC早朝开会。
这不合理。
不知道是她的思绪触及到了什么禁区,她的头又开始痛了起来。
“……蔚然?”
身旁忽然响起季安泽的声音。
伍蔚然一个激灵,回过神,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攥紧了横在腰侧的背带,指节都白了,额头也沁出冷汗。
她连忙甩了甩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没事没事,就是刚刚好像忽然又一阵头疼,估计是这群NPC长得实在太邪门了。”
季安泽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条沉默的人流,说道:“确实。耗费那么多算力维持这种过家家一样的场面,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那条沉默的人流,随着他们一路向西拐进仁济坊的巷子,终于彻底被抛在了身后。
坊内清净,和方才那诡异的景象恍如两个世界。沿路的店铺已经次第开了门,空气里浮着淡淡的草药香。
隐约闻到了草药的香气,楚澄言的眼睛一亮,脚步也不由地快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