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着季安泽方才的样子，伍蔚然也岔开双腿，气沉丹田，来了个起手式。

然后一甩胳膊。

好像在甩菜刀上的水珠。

然后左右各挥两下。

好像在劈瓜。

“……”

嘶——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明明季安泽舞刀看着那么轻巧写意，怎么一到自己手里，就成了菜市场剁大骨？

伍蔚然举着刀，僵在原地，尴尬地看向季安泽。

本来她都做好了准备，以为季安泽会借机调侃她几句，把她做错的地方都一二三四五地指出来。

可是季安泽没有。

他看得很认真，表情专注。收到伍蔚然的求助信号，就朝她走来。

“手松一点。”他站到她侧后方，张开手托住伍蔚然握刀的手臂，“攥得这么死，腕就转不动了。”

接着就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平和。

“这和切菜不一样，切菜的时候只需要朝一个方向使力，”季安泽带着伍蔚然转动手腕，伸屈手臂，“但是实战的时候，你需要注意三维空间内的所有方向。”

“不要想着要做出什么动作，去想你想要达到的效果，让身体顺势而为。只有这样，在真正的对战中才能依靠本能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伍蔚然有些迷糊地听着。

掌心的温热隔着衣物传来，指节分明的修长食指抵在手掌侧，稍加施力引导着她转腕。

玄黑色的靴子尖端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她的脚踝，示意她把重心沉下去；又抬手扶正了她端得过高的手肘。手上一连串动作利落规整，按部就班，寻常地摆弄着她的四肢，像在拆解迷宮中一道精巧的机关。

在季安泽的带领下又过了遍第一招式，伍蔚然好像有点开窍了。

”诶，好像有点感觉了。“伍蔚然眼睛一亮，冲季安泽笑。

那一刻，好像有风吹过千树桃花，细小的花瓣被风卷挟，带着花香，轻柔地落在季安泽心上。

他愣住了。

那双明媚的眼睛透着纯粹的欢喜，两瓣嘴唇牵扯出好看的弧度，刚被灵巧的舌头舔了舔，此刻在月下亮晶晶的。

看起来，很好亲……

“季安泽？”伍蔚然歪头。

“嗯？嗯，很好。”

从怔愣中回过神，季安泽赞许地颔首，松开手，退到半步之外。

“现在自己再来一次？”

“好！”

伍蔚然定了定神，凭着方才那点手感，重新挥出一刀。

这一下虽还谈不上多好看，刀尖却总算走出了条像样的弧，不再是先前乱晃僵硬的模样。

“很好。"季安泽言简意赅。

得了这句夸，伍蔚然干劲更足，握着刀一遍遍比划起来，越舞越好。

季安泽负手而立，在一旁看着。

伍蔚然那双眼睛此刻亮得很，全神贯注。右手握着一道银白色的弧光，身法像一只在努力学飞的雏鸟。

剑是百兵之君，讲究轻灵取巧；而刀是百兵之胆，要的是猛虎下山般的刚猛气势。伍蔚然的率性自然的性格，又有用菜刀的基础，用这么一把纤细弯刀，上手了之后刚柔并济，正好。

看着快速上手的伍蔚然，季安泽唇角极淡地弯了弯，很快又抿平，眼睛里的情绪藏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

“手肘。”他淡淡开口，“再往下沉一些。”

“哦哦！"伍蔚然赶忙沉下手肘。

东尔顿客栈的后院中月光如水。

伍蔚然的招式逐渐有了形状，甚至偶尔能带出风鸣。不知不觉间，夜已深沉。

原来做习武之人是这种感觉！伍蔚然神采奕奕，越练越兴奋，可是季安泽看不过去了，在一旁催她回去睡觉。

“一晚上也练不成绝世高手，快回去睡吧，明天还要上路。”

带着一身薄汗，伍蔚然好笑地看着他：“哟，这不是你起的头，问我要不要学刀的？”

季安泽抿了抿唇。

“我又没说是今晚。”

想想好像也是，是她自己兴冲冲地就拉着人下楼。伍蔚然挠了挠头。

临告别前，伍蔚然站定，对季安泽说：“今晚谢谢你，你是个很好的老师。”

被这么郑重其事的感谢，季安泽反而有些无措。

“不客气，你也学得很快。”

“那明天见啦。终于要去皇城了，还有点期待呢。”

“嗯。”

伍蔚然转身回屋，打算好好洗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睡觉。季安泽站在后边目送她进屋，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又说了一句。

“晚安。”

一夜好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