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雨晴第一次闻到茉莉花的味道，是在那个夏天。

那个夏天之后，她再也没有闻过茉莉花。

她的办公桌上摆着一盆干枯的茉莉枝桠，用一只青瓷小花盆养着，泥土已经板结成块，枝干发褐，像一截烧过的炭。同事张老师每次路过都要嘀咕一句："顾老师，这花早死了，扔了吧。"

顾雨晴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站在讲台上，黄昏的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瘦瘦的河。教室里还剩两个女生，一个扎马尾的正在给另一个短发女生讲数学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来划去，时不时抬头问："懂了吗？懂了吗？"

短发女生咬着笔帽，皱着眉摇头。马尾女生叹口气："那我再讲一遍。"

顾雨晴站在门口，抱着教案，看了很久。阳光落在那两个女孩肩头，金灿灿的，像很多年前某个黄昏的光。她忽然想起一句诗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不对。不对。

她低下头，看着教案本上自己的字，工工整整的楷书，写着今天的教学内容：《论语·先进》——"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咏而归。唱着歌回家。

她想起那条河。那条她曾经站过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