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秦逸雅说穿了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心事，李雪明面色一赧，她发现自从来到这里，很少能维持住表情。秦逸雅笑眯眯地看她，特别喜欢看清冷自持的人儿破功的小模样。

“你不能总是这样，现在你对我一点也不尊重！”李雪明没好意思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转头别开目光。

“明明是你自己要求的！”秦逸雅不断提醒李雪明想起那天冲昏头脑的发言，“我以为你就喜欢强势的呢。”

这人，现在真是不得了了，看她游刃有余的样子，李雪明忽然切实察觉到对方的年纪，现在自己竟然是阅历少的那个人了。她神情变幻，伸手抚上秦逸雅的脸颊，终究是心疼。

秦逸雅看懂了她的思绪，静静贴在她的掌心。安分不了一会儿，秦逸雅握住李雪明的手腕，低头顺着掌纹亲吻起来。

干柴烈火即将点燃之际，溪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夫人、二公子，赵娘子来了，马车停在门口了。”

哎呀，李雪明直叹气，忘记吩咐他们收拾房间了，这下橙香的屋子没收拾，也没有屋子给赵焰红住，愤愤钉了一眼秦逸雅，这家伙净耽误事儿！

秦逸雅一脸无辜，明明是李雪明自己难以自拔，怎么怪自己拉她沉溺呢？不讲理。原来冰雪美人在感情里，智商也是直线下降的呢。

稍微整理整理略显凌乱的衣物，李雪明匆匆走向府门。

站在府门之内，快到膝盖处的门槛就在脚下，只要提胯抬脚，往前走一步，就算是走出了将军府。

可如果，阵法没有失效呢？走出去会有什么后果？马上被反噬，难看地死去，还是马上被平家和皇帝知晓，被派来的人杀死？李雪明低头盯着高高的门槛，高门大院，就是说这样的囚笼。平颂宁在这里已经被关了三年，而在此之前，她又在平府被关了十七年，再凌厉的鹰隼，被关二十年，也会忘记如何飞行。

朱漆大门紧锁，这大门只有皇帝和比段长武官阶高的仕官来时才打开，此时旁边的侧门微微打开着，小厮静立一旁。秦逸雅一步迈出了将军府，转身向李雪明伸出手，手在颤抖，怎么能不害怕呢，她不是一个赌徒，做事总求一个稳妥，假如阵法没有失效，最坏的结果是再失去李雪明一次，她不能想象这种结局。

但她知道李雪明的性格，李雪明就是会因为被关进笼子不吃不喝绝食而死的物种，秦逸雅记得前世李雪明跟她说的故事，为了逃脱父母她只身到这个城市漂泊，最穷的时候两天没有吃饭，靠着隔壁老婆婆投喂的馒头才坚持到三千元的工资发下来。

比起自己的不能接受，秦逸雅更在乎李雪明的愿望，她想出去。那么，秦逸雅也愿意陪她。

李雪明将手放在秦逸雅温暖的手掌中，朝秦逸雅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抬腿向前跨出。

秦逸雅死死拉住李雪明，右手按在腰侧的匕首上。

“哎呀，两位大人都出来啦？真让婆子受宠若惊！”赵焰红正从马车里出来，被两人视死如归的架势吓了一跳，忙不迭上前行礼。

无事发生。身体没有不适，也没有奇怪的变化，周围没有冒出来不认识的人，晚风淡淡吹拂，橘红的晚霞铺洒在墙檐。

脚尖向前摸索着，李雪明像蹒跚学步的稚子，感受脚底鹅卵石传来的凹凸不平。一步，两步，秦逸雅牵着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盯着脚尖，直到走出将军府正门数十步，离赵焰红的马车都有几个身位的距离，远离了身后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李雪明才想起来抬起头向前看去。

门外青石板长街被落日铺成浅金，两侧老槐抽出新绿，细枝嫩叶在余晖里轻轻晃着，偶有花瓣随风悠悠飘落。正是归家的时刻，街上行人不多，多是佩剑的军士、提着食盒的仆妇，还有牵着马缓缓走过的兵卒。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远处隐约传来市井的喧闹，被将军府的威严隔成一片淡淡的背景音。将军府占据内城西南角，和普通民居被一条两辆马车宽的长街隔开，整条长街安静又开阔，长墙另一边有热闹的人声和油烟升起，仿佛在等李雪明一步一步走向更远的地方。

这个世界，第一次对她说了欢迎。

赵焰红眼神在府门和李雪明的背影之间来回打转，被李雪明无视了，难道是自己说错了话？但是看她双眼眺望远处的样子，和自己应该没关系。不好使唤人家的下人，赵焰红干脆自己动手搬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