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
平颂宁的屋子窗纸糊得很密,床柱周围加了厚厚的缎幔,把溶溶月光遮得严严实实,秦逸雅面朝里拥着李雪明睡得正香。
李雪明惊厥醒来,像有人在冰窖里攥住了她的脚踝,明明是在秦逸雅火热的怀抱里,却感到刺骨的凉意。她胸腔剧烈起伏,坐起身,想要下床去喝杯水。
刚想推开帷幔,一股针扎般的惊惧冲击过来,她隐约听见有第三种呼吸,房间里有人。
身侧传来响动,她死死捂住秦逸雅的嘴,秦逸雅先是僵硬了一下,随即点点她的指头,明白了她的意思,收敛住了气息。
拉开一条小缝,李雪明独自从床上下来,茶几旁坐着一个身影,黑衣黑帽,脸上还蒙着黑纱,正在给自己倒茶喝。这么肆意妄为?她只能先在此人对面坐下,等他说话。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釉面冰凉,沁出细汗。
“出了差错?星阵还是你?”此人声音像破烂的风箱,嘶哑难听,听不出男女、年纪。
是星阵的差错还是我的差错?李雪明想,是两者之一差错自己才会过来?还不知道星阵是什么,肯定不能说是自己的差错,而且为什么他们会知道出了差错?有什么异常?这几日这府中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变化,才是异常。李雪明想起皇帝的问话,略一思索,自己出现问题才符合他们的预期。
星阵,既然他能坦然和平颂宁交谈星阵的事,平颂宁一定是知情的,这个星阵的作用是什么么?如果说计划其实已如期完成了,平颂宁已经出了事,自己才有机会穿越到此,那么星阵的作用便是杀死平颂宁。
李雪明恍然大悟,平颂宁的性格转变,也说得通了。本来无忧无虑成长于秘术世家,谁知在某一年被告知自己注定要为家族的计划牺牲,还是为了陷害忠良而死,根本谈不上牺牲。没有未来,只能掠夺当下,她拼命攫取感官的快乐,甚至想从段长武那里体会一点点爱,最终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自愿走进了他说的星阵,无谓地死去了。而自己阴差阳错借着她的身体来到了这里。
只是,自己醒来是在床上,而不是那个星阵在的地方,是谁,是谁转移的身体?
这方势力看来对自己无害,暂不去想,李雪明的脑子转得更快了。她必须给出一个让对方信服的理由,既解释自己的存活,又能稳住对方,还能从中套取信息。
她故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与不满:“阵法有误吧?我当时痛得快要死掉。”
看不清蒙面人的面部表情,他的动作也如同静止一般毫无波澜。
毫无破绽。
他只吐出三个字:“不可能。”
他怎么能如此笃定?这阵法难道是他亲自布下的?
“那是我的问题吧。”李雪明耸耸肩,心下为自己捏一把汗。
蒙面人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在李雪明脸上凝驻良久:“眉峰断魂,颧骨回煞,你没问题。”
李雪明无言。
“星阵......真的没问题?我记得那天天气不一般。”李雪明再次询问,她也不敢说天气是好与不好,毕竟完全没有记忆。
“阵法秘术,自然已考虑了天变改阵的可能,更何况已经起效过一次......”
什么?!什么时候起效的,将军府在此之前已经空置了很多年,如果说阵法起效必须要生祭——是公主府那一次!!
李雪明耳朵嗡的一声,那七十多个人根本不是公主夫妇杀害的!蒙面人这一派居然不知道公主和驸马故事的真相,他们认为的起效,怕是认为星阵生祭让公主真的发了疯,放了火。为什么要杀死公主和驸马?该死,又是和徐奭戎有关,他的手上,到底沾染了多少鲜血!
“阵法,会不会只能用一次?再用一次的话,需要补充什么吗?”李雪明极力掩饰住颤抖,出声询问。
蒙面人终于有所动弹,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你倒是聪明了一些。星阵开启,也许你体内的一百冤魂,还不够。除此之外,阵法需重新核查——这家中小厮,怎么武艺还有所精进了,我蒙汗药放了三倍才睡过去。”
体内的冤魂......平颂宁遭遇的,恐怕是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这蒙面人怎么话变多了,他对武功精进这件事很在意,他不会武功?
“段家兄妹似有察觉,日夜和家仆们训练,增加府中安保能力。”李雪明放出了一个小勾子。
“还不是徐奭戎这个蠢猪,自作主张找段长武问话。哼,家主也说过,他不过是个刚愎自用的嗜血贱种。”蒙面人语气中出现了波动,头也小幅度昂起,一副很瞧不起皇帝的姿态。
“您进来恐怕会越来越困难,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李雪明放低姿态,努力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