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湘将小猫抱起,她掂掂胖乎乎的玲珑问,“玲珑,你想不想你父亲?”
她亲在玲珑的小脑袋上,眼睛发酸,“我真的非常非常想他。”
明明才走不到十天,可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天涯咫尺,咫尺天涯。
十九叔,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呢?
*
大年初八,华业银行正式营业。
凝湘同随江一起来了银行上班。
周襄理劝了一早上让随江搬到行长办公室,可他就是不肯。
凝湘拿着出纳报表上来二楼找周襄理签字,正好撞见周襄理又在苦口婆心。
见到凝湘,周襄理如逢救兵,他拽近凝湘说:“沈出纳,你来的正好,你们是一家人,快来帮我劝劝随江。”
“随江现在是行长了,理应该搬去行长办公室。”
“我这讲了一上午,唾沫星子都讲干了,可这头倔牛,就是不为所动。”
周襄理叹气,“有些事,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可也要做给外头人看。”
凝湘将手中的报表交到周襄理手上,“周老师,让我来劝吧,您先去忙。”
周襄理走后,凝湘对随江说,“搬吧,他走的时候嘱咐过了,以后你就是华业银行行长。”
“你得坐到他的位子上去,这也是公事。”
随江照旧固执地摇头,“阿凝小姐,大哥他才走。”
“不能他前脚走,我后脚就屁颠屁颠地霸着他的位子坐上去。”
“这不合规——”
“你也知道他才走。”凝湘打断随江,“他才走,说不定在东北忙完很快就回来了。”
“或许,回来就是下个礼拜的事。”
“等他回来,你再把办公室换回来不就行了。”
凝湘帮随江扣好西装扣子,又为他紧紧领带,“搬过去吧。”
“我不想他在东北,还要操着我们的心。”
随江蹙眉还想讲什么,却又被凝湘截住话头,“妹妹的话你不听,难道连大嫂的话也不听吗?”
元宵节至,为了让凝湘开心些,逢喜一早便去集市上买了些兔儿灯挂在廊下。
随江搬了些烟花来院子,随江知道凝湘爱玩烟花又怕火,便和她讲等晚上吃了元宵他来给她点炮仗放烟花。
老姨奶奶们围坐在抱厦里,一边帮着察妈妈滚元宵,一边聊着些家长里短。
黄花梨大圆桌上摆着豆沙、枣泥、五仁。
老姨奶奶先将馅搓成圆球,再往竹箩里一丢,察妈妈端着竹箩滚几滚,滚匀了,略喷些水,再滚一遍。
凝湘最爱吃五仁馅的,五姨奶奶煮了一碗,差逢喜先端去书房。
凝湘望着白胖的元宵。
以前吃元宵他总会喂……
也不晓得今天元宵节他在东北有没有元宵吃?
凝湘正拭泪,顺喜挑棉门帘来对凝湘讲,“小小姐,外头有位小姐带了丫头来找您。”
“那位小姐传话说,您同她是认识的。”
“祥叔把人安排在了小客厅,让我来和您说一声。”
“唉,我就来。”凝湘趿鞋下榻,匆匆洗了把脸后便去了小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坐的不是别人,正是昔年陕西巷上林仙馆的头牌金云仙。
金云仙梳着妇人发髻,额下坠着缕桃心刘海,虽然一件乳白色毛领大衣裹身,但却能瞧见她小腹隆得老高。
知道孕妇不能吃茶,凝湘让顺喜泡些热牛奶送来,又添了句,“今儿过节,再煮些元宵送进来。”
顺喜去了。
金云仙带笑,她看向凝湘说,“我肚子里怀的,是沈大哥的孩子。”
金云仙告知凝湘,昔年她大哥沈望湘于上林仙馆脱困之后便想办法为她赎了身,还在天津卫给她安排了小居。
可是金云仙到了天津之后,变卖掉了房产,随后马不停蹄地南下去找沈望湘。
她打听到那个时候沈望湘在桂南一带。
金云仙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孩子是我求沈大哥给我的。”
“他那样好的人,总归要留个后的。”
这话一出,凝湘瞬间泪湿了面庞。
两人于沙发上挨着坐了,金云仙给凝湘看了沈望湘的亲笔书信。
信上大哥说他不日即将整军北上,此行凶险,唯念家眷,烦妹妹妹夫代为看顾,万望周全,临行仓促,不复多言,愿重逢有时,家国无恙,山河太平。
这是哥哥的笔迹。
哥哥称云仙姑娘为家眷。
凝湘读着哥哥的亲笔信,哭了笑,笑了又哭。
金云仙上前哄道,“你大哥和我讲过,我家小妹阿凝最是爱哭的。”
凝湘抹抹眼泪,对着金云仙说,“有大哥的这封信,以后,我该唤你做大嫂了。”
脱去大衣,凝湘抚在金云仙的肚子上,问:“几个月了?”
金云仙笑,“八个多月了。”
凝湘又喜又惊:“那就是快生了。”
“是呀。”金云仙感叹,“这孩子乖,知道我要带他北上来找姑姑,一路上竟没在我肚子里闹过。”
她又说:“阿凝小姐,你不知道你大哥这人有多固执。”
“这个孩子,我求了他好久他才肯给我。”
凝湘笑,她抹掉泪珠子,“我大哥就是这样的人。”
“固执,又怕连累着旁人。”
金云仙摸着肚子笑得别无所求,“我这命原本该折在上林仙馆的,可是沈大哥他救了我。”
她再摇摇头,“跟着沈大哥,我无怨无悔。”
凝湘还没想好要安排云仙姑娘住哪里,倒是那群老姨奶奶们主动让云仙搬去停云院和她们一起住。
五姨奶奶说,“云仙姑娘就要临盆了,和我们住大家能轮流看顾着。”
四姨奶奶也说:“阿凝自己还是个丫头,又怎么会照顾大肚婆?”
凝湘笑应了,帮着老姨奶奶们一起收拾停云院的厢房。
察妈妈唤了逢喜,要她明天陪着去集市上买布料子,家里的尿片和娃娃衣裳都要提前备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