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而沙哑。
她没有回头。
霍危手里拿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那是她那支碧玉簪,簪尖已经断了一截,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垢。
“你的。”他说。
沈惊晚接过簪子,断口处参差不齐,锋利的茬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就像她的人生一样,碎了,再也接不回去了。
“谢谢。”她低声道,指尖抚摸着那道裂痕。
“不用。”霍危顿了顿,目光空洞地看着远方的黑暗,“谢玄止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沈惊晚的身体僵住了。
她原本以为,他会说“等我”。哪怕是一句冷冰冰的“保重”,也好过这死一般的寂静。
霍危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复述,没有掺杂任何个人的情感:
“他说,‘既已出笼,便莫要再回头。若再落回我手里,便不会再留你全尸。’”
这句话,比冬雪还冷,比刀锋还利。
沈惊晚握着断簪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那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心脏。她以为他会有一丝丝的不舍,有一丝丝的愧疚。可他给的,只有警告和决绝。
他甚至不想让她做他的鬼。
“我知道了。”她把断簪死死攥在手心,直到那锋利的茬口刺破皮肤,渗出一颗颗血珠,“我不会再回去的。”
“嗯。”霍危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回庙里,背影决绝而孤独。
沈惊晚站在荒野中,晚风吹起她额前的乱发。
远处,金陵城的方向,已经亮起了万家灯火。那里有高墙大院,有锦衣玉食,也有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而她,被彻底驱逐了出来。
她摸了摸怀里,那枚谢玄止给她的黑铁令牌还在,冰冷刺骨。
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弯下了腰。
好一个谢玄止。
既然你要把我当弃子,那我就做一颗能炸掉棋盘的弃子。
她走回破庙,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洛云讴看着她,挑了挑眉:“想通了?”
“没有。”沈惊晚摇摇头,眼神却亮得吓人,像黑夜里的狼,“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走到霍危面前,看着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洛姑娘,”沈惊晚说,“你说,霍危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洛云讴拨弄着火堆:“硬伤,养半月便好。怎么,你有去处了?”
“没有。”沈惊晚摇摇头,目光越过火光,看向庙外无尽的黑暗,“但他有仇家,我有仇家。崔铮想杀他,也想杀我。与其各自逃命,在这荒野里像丧家之犬一样被人追得东躲西藏,不如……”
她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字字铿锵。
“联手。”
霍危在昏睡中皱了皱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洛云讴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笑声在破庙里回荡:“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谢玄止把你养成了毒药,你倒好,转身就要去毒死别人!哈哈哈哈!”
沈惊晚没有笑。
她看着篝火,火焰跳动着,幻化出谢玄止那张温润如玉的脸。
“谢玄止,”她低声喃喃,将那枚断簪狠狠插进自己的发髻,“你以为你赢了。可你忘了,棋子若是有了自己的心思,最先吃的,就是执棋人的子。”
夜色渐浓,破庙里的火光在风中摇曳,却始终没有熄灭。
而在金陵城的最高处,谢玄止站在摘星楼上,望着城外那点遥远的火光,手中的酒杯捏得粉碎。
血,顺着指缝滴落。
他输了。
输给了一个他以为最懂规矩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