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烟头摁进易拉罐里。嗤了一声,很短。
“周琳。”他没有叫她周警官。“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知道。”周琳的声音很轻,但没有躲。“我很清楚。”
她没有说“洗钱”那两个字。她只是看着他。
张狂又点了一根烟。打火机拨了三下才着。他吸了一口,仰头吐出个烟圈,看着它缓缓上升。然后把烟头扔进易拉罐。
“呵呵,周警官,你这属于大义灭亲啊。这种破坏别人家庭婚姻的事儿我做不出来,你还是另找他人吧。要我说啊,你就睁一眼闭一眼,你们家老赵这不也是为了多挣钱嘛,能让你早日过上富太生活。你看你那mini,都多少年了——”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大厅里显得格外的响。
周琳站在他面前,手还悬在空中,微微发抖。
“韩……”她的嘴唇在抖,那个名字卡在喉咙里。“张狂!你混蛋!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没有你,这件事儿……”
她没能说完。
“韩沉默”卡在她的喉咙里出不来,出来的是“张狂”。
张狂站起来。嘴角的弧度没了。他逼近她,几乎贴在一起。周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带着烟草味的气息。她没有退。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愤怒,是一种她说不清的悲伤。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问自己。
周琳看着这双眼睛。她看到了当初这个男孩搂着她,眼里那光还在,只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
她后退几步,调整了一下呼吸,重新坐回去。把头扭到一边,不停地用手去擦。
“情况我已经告诉你了。想不想帮随你。”
张狂站了一会儿。只一会儿。嘴角的弧度又爬上来了,但比平时薄了一层。他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烟,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周警官。您就算是大闹天宫,也斗不过如来佛的五指山。省省吧,没用的。”
周琳没说话,站起来往门口走。
“东西呢?不带走吗。”
“原本就是拿给你的。你自己看着办吧。”周琳没回头,站在门口。
张狂靠在沙发上。“那我就不送你了啊,慢走啊周警官。”
周琳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她没有拧。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沉默。”
她叫了他的名字。
张狂坐在沙发上,烟夹在指间。烟灰很长了,他没有弹。
“我不知道你那三年经历了什么,怎么过来的。”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可你也不知道这几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她停了一下。
“我四处查你。每天都打听你的消息。你知道我得到的答复是什么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
“查无此人。”
她说了一遍。然后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
“查无此人。”
她拧开门把手。
“有时候我也很想问问我自己。”
门开了一条缝,雨声灌进来。
“我……知道你是谁吗。”
她没有等他回答。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张狂坐在沙发上,烟夹在指间。烟灰落下来,落在茶几上。他没有弹。
烟雾升起来,冲进眼里。他觉得眼睛不舒服。
他把烟摁进易拉罐里,站起来,走向窗台。
窗帘在他手里。他看着周琳从台阶上走下去,走到她的车前。她的背影很直,和他记忆里一样,和他记忆里又不一样。她开门的动作迟疑了一下。
周琳站在车门边,抬头看了一眼。
张狂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他想起了当初那个女孩牵着他的手,她的手很小,牵着他的时候,力气不大,但攥得很紧。
他缓缓拉上窗帘。
窗帘合拢的最后一刻,她的车灯亮了。
窗外,mini Cooper的引擎声被雨吞掉了。
赛道鹰还停在门口。两辆车并排停过的地方,现在空了一台。
雨落在空出来的那块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