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天是没机会赢您一局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起身向我打了个招呼,声调温暖平和。
“希斯卡兰子爵,上次匆匆一面,总觉不甚尽兴。我在王城的私园中也有着并不逊色的花卉。
我时常宿在教舍中,不常回去,白白浪费了好景致。我见您是爱花之人,若是喜欢,随时欢迎您过来。”
身上象牙白的教士服装偏日常,色调温润柔和。
没有正式的主教白袍那样白得过分耀眼,给人心理上带来一种不可攀触感。
站在夕阳里。
就好像漂在番茄汤里的蛋白,和谐却又不可忽视那种分明。
看着他脸上和神像上一般无二的笑容,我觉得似乎还是那套主教白袍,更适合他。
“我当然不会拒绝莱诺特主教的邀请啦~ 我明天就去。”
我语气欢快地回头。
随口询问赢了一局心情格外舒畅的阿萨王。
“陛下要一起去吗?”
阿萨王白发如鹰羽服帖地往后倒伏。
夕阳照射下来,衬得他红光满面。橘红的色光,填充他平日过分板正,而显得冷肃的眼眸。
轻松的笑意,仿佛也在夕阳中,在那双沉淀着风霜岁月,却依旧锐利的眼中融开,呈现一种温暖的色调。
他哼了声。
每一条皱纹都流动着快活的光彩:“我又不像你们小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意料之中的拒绝。
从银盘上捡了一小块茶点,慢慢放入口中品尝。
阿萨王被甜得皱起眉,还是咽进了食道:“也就你们小孩子家家,喜欢这种甜腻的东西了。”
“莱诺特主教事务繁忙,我不好多留,可你是清闲。晚上留下来尝尝新来大厨的菜品,我尝着觉得不错,看你能挑成什么样。”
我不客气地伸出随身携带的小叉子,叉起月季花形状的甜点。
没办法。
这些人已经不拘小节到能共享餐具,我是受不了的。
莱诺特主教和阿萨王也习以为常,对我这种行为只是看了一眼。
在阿萨王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我仰头啊呜一口,把小点心咽了下去,品尝过后点评:“这次甜点的味道,这位厨师的手艺,比起之前那位确实有进步呢,至少口感更加细腻了。”
但是甜点是甜点,菜品是菜品。
阿萨王:“那留下来?”
在他略有期待的目光中,我可有可无退让一步,“…… 好吧,看在您的面子上,我就勉为其难留下尝一口吧。”
阿萨王:“哈哈,听你口气还比我猖狂了。”
……
尽管来之前做了心理准备。
年轻少女的装扮与女人不知忧愁的气质十分贴合,配着她烂漫的笑容,说是真正的十八岁少女也全无违和。
但是。
真的好丢脸啊——
自己主动卖蠢和眼睁睁看认识的人丢脸相比,我不会因为前者产生任何尴尬不适的情绪,而遇上后一种情况只想装不认识。
奉茶的仆从、修建花园的园丁…… 这些人里说没有教会的人,我一点也不信。
“你是莱诺特主教的什么人?”趾高气昂的少爷口吻,我斜眼过去。
“欸?”迷茫了一下。
“那位主教阁下,艾力克斯·阿诺德·莱诺特,也就是邀请我过来的这座庄园的主人。”
女人恍然大悟:“哦哦,原来你说的是阿诺德,我们是朋友啊。”
她面上浮现一丝忧愁担心的神色,为了方便说话,索性在我面前蹲了下来,看我一眼:“这种看不起全世界的表情,还真让我怀念呢。”
尽量表现得轻松。
“他只让我帮忙招呼客人,也没说客人什么时候过来,害我紧张得要命。我还以为会是那种派头很足的大人物,原来是你这样的小朋友啊。”
我轻飘飘瞥一眼她手腕上的银质锁链,挺直胸脯尽显傲气:“我可是子爵,而且我可没听莱诺特主教说,这里住了一个他的什么戴手铐的罪犯朋友。”
“这是意外!!”
她脸颊涨红,唰地站起来,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手腕下意识往后缩,看上去尴尬又气恼:“阿诺德还说、什么客人很好相处…… ”
这段时间还心智退化了吗?
我吐舌嘲笑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谁信谁是傻瓜。像你这样好骗的笨蛋,那些男人别提有多喜欢了,你以为穿着白袍的男人就不是男人了吗。”
女人晃晃拳头:“你这小孩,是想受教训吗?要我好好教你做人?”
“好吧,我承认刚刚可能语气重了些,但是你一个大人,承受能力未免太弱了些。”
一点不害臊地说出熊孩子发言:“别跟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计较啰?莱诺特主教肯定也希望我们好好相处。”
“我是小希斯卡兰,你的名字呢?”
女人瞪着我,从牙缝里用力挤出几个字。
“易、兰。”
“哦哦,原来你叫易兰。”
我一本正经点点头:“易兰不是人类,对吧?”
“除了出于对待另外一个种族的慎重,不会有人会给罪犯拷上银质的手铐;也不会有天真的傻子贵族女人,自认为清白,大大方方住在异性家里。”
易兰脸红了又白,佯装镇定:“你在胡说八道什么,都说了是意外。哪有吸血鬼主动住在神父家里?
我根本不怕太阳,所以你说的不成立。如果我是,你就不怕我吸干你?”
我投以看傻子的眼神。
“谁会怕关在笼子里的老虎?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
“为了长生不老,高等血族的血在黑市已经炒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只要放出消息,有的是人想要分一杯羹,这还只是人类。
那些等级低下的levelC、levelB,你以为他们不渴望纯血的力量吗?仅仅一个主教,你以为莱诺特顶得住?”
易兰嘴唇颤了颤:“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我苦恼地点点额头:“我啊,艰难求生的同时,担心我那单纯的母亲大人被坏蛋骗了,所以只好以身犯险,过来提醒啊。”
“Rido……”她表情空白,失声惊呼。
一把抱住眼前笑得可爱又可恶的熊孩子:“我就说怎么有小孩会和你一样,那么嘴毒。”
肉肉的双手乖乖搭到了肩膀上。
不知为何,那些害怕彷徨一扫而空—— 有时候说话呛得人恨不能咬上去,这时候却是软乎乎的、很好抱,说不出的安心。
温情不过半分钟。
“你刚刚说谁很好骗?”
“这么显然易见的事还要我说第二遍吗?”
“嘻嘻,当然是您啦,我愚蠢的母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