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中的故事,以最后一行文字的末尾处落下的句号标志着结束。翻开的书本右侧是随手搁置的一支昂贵非常的钢笔,笔尖残留着尚未干涸的墨水。
—— 小说已经写完了。
特意为了仪式感洗了个细致的热水澡,从头到尾把自己打理一遍,换上整洁的衣服,我为自己开了瓶红酒庆祝。
不到半杯的红酒,玻璃杯中晃动的色泽光鲜的浓厚液体仿佛承载的生命的象征,闭着眼轻嗅,馥郁的酒香让人晕眩,仰头一饮而尽。
睁开鸢色的眼眸,里面一片清明。
修长的手指捏着空荡的高脚杯。
眼角微微下垂。
喝酒也是这辈子学会的,可是酒的味道一点也不好,一如既往的没意思。酒精会麻痹人的头脑,我不喜欢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
要么清爽明朗地拥抱生,或者坦然地迎接死—— 这才是我的人生理想。
今天是6月19日。
真是个好天气,太阳光不算热烈,微风也舒适得恰到好处。温柔和煦的日光照在脸上,有种幼时被母亲笑着亲吻额头的感觉。
我所书写的故事的结尾:主人公在众人爱意的簇拥下微笑迎接着生命的终末,他的家人和朋友们已经先他一步寿终正寝,他也满怀期待地想要在地狱中与他们相遇。
在那里。
他们一定会继续幸福下去。
主人公如此深信着。
“敦君,我有一个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在即将落下的夕阳余晖中,我微微眯起眼。现任首领直属游击队队长,中岛敦,单膝下跪,将头深深低下。
平淡地俯视着这个由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孩子,我随手丢出收在风衣外套口袋一个黑色信封:“帮我送一封信,地址小银会告诉你,你现在就可以去了。”说完,径直转过身结束了这场对话。
他接住了信,颔首:“是,首领。”
Port Mafia 的势力扩张到如今的高度,森先生重新接手一定不可能轻松—— 头发绝对会大把大把地掉,说不定还会提早变成光头大叔。见到熟悉的上司,中也那家伙大概也会高兴到哭泣吧。
不能亲眼看到稍微有点遗憾。
不过那些比起我心灵的自由,已经全部都不重要了,望着天空小声叹气:“可能以后会后悔,不过我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没法发自内心地热爱这个世界。”
此刻仿佛与笔下迎来结局的主人公重合,我站在港口黑/手党大楼顶层,带着笑容缓缓阖上双眼,细细享受着微风抚过我的脸颊的感觉。
“抱歉,再见了……”
然后一跃而下。
逆行的狂风吹乱头发,卷起大衣的衣摆奋力抽打着我的身躯,我发自内心地愉快地大笑着,飞翔般张开双臂,身体和心情无比轻盈。
是啊—— 也许唯有死亡能赐予我解脱。
……
我的脸上还挂着落地前一刻迎接自由的微笑。
周围场景变换,前方是一望无际蠕动的白色寿衣长队。
笑容逐渐消失,眼里失去高光:“什么鬼?这又是哪里?”
一个热情的声音回应了我:“哟,是新鬼啊。我是吊死鬼,你是跳楼死的吧,死相挺惨烈的啊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