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诺特沉静:“只要人拥有信仰、渴望幸福,教廷就永远存在。没有协约,教廷与血族双方会一直争斗。
我想,比起百年一到,死了就一了百了的我,寿命悠长的你,会更加希望拥有稳定的生活环境。只要两族和平继续相处下去,你和我,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我本意是靠在人类社会的思想渗透,慢慢达成目的。
莱诺特的提议,无疑让这个过程加快了。
也为我提供了一个新的选择。
“…… 但是莱诺特,你的老师已经算长寿了,才只活了76年。就算我答应了你,你已经43了,真的能活到五十年后,代表人类这一方与我签署协议吗?”
“在实现夙愿以前,我会尽力活下去。如果我不幸在那之前死去,死之前,我也会培养下一位完全继承我意志的继承者。”
我轻笑。
人类这种生物啊……
总是在一片愚昧卑劣中诞生出闪着光的明珠。
“只是我和教廷两方签署的话,我管辖之外的血族我可不会管哦。”
成了。
一丝喜意在他眼中绽开。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会为双方和平扫除那些障碍。为表诚意,下个月起,教廷将不再对阿尼瓦尔商品抵制。协议其余细则,我们可以之后再协商。”
“你有时候和沃尔斯那个老头怪像的,都是为了自己的信念,会选择不择手段的人。” 随口感叹一句,我后来又补充,“不过,他可不会和我合作。”
莱诺特愣了一下。
他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很快恢复亲和含笑的样子:“是吗,我姑且就当作赞美收下了。”
之后的交谈意料之中的平和。
莱诺特和盖文逛了逛安尼瓦尔领地中颇为有名的领主私人花园。
阳光倾泻而下。
绿树成荫,藤花如瀑,风中飘着迷人的香气。
就连浪漫绝缘体的盖文,也不由为眼前美景屏息一瞬。
他一生都在与吸血鬼战斗。
却不想,竟会在吸血鬼的地盘获得片刻内心的宁静。
莱诺特笑着对他说:“很神奇吧,据说这里四季花开不休,如果不是无法卸下责任,真想在这里住下来。”
盖文收回视线,冷淡:“但您也说了是如果。”
易兰没想过还有再见到故人的时候。
在莱诺特快要离开的那一刻,她终究还是叫住了他。
“阿诺德—— ”
在与他温和含笑的目光相对那刻,那些忐忑不定……
悉数化为怀念。
怀念终究只能是怀念。
她说:“好久不见,莱诺特冕下。”
莱诺特垂眸片刻,站在阳光中微微一笑:“好久不见,易兰,您这些年…… 过得还好吗?”
“我很好,你呢?你过得好吗?”
“我也很好。”
“那就…… 太好了。”
……
如果说莱诺特的出现,让易兰意识到了时间的变化。
猫酱的死亡,则令她感到了无所适从的恐慌。
她抱着猫酱的尸体。
迷茫地抬起头:“Rido,我们会一直、一直活下去吗?即使认识的人都不在了,我们也会一直一直活下去吗?”
我表现得很平常。
死亡,本就是常事。
“人类的寿命很短暂,就像花儿一样,盛开过后,迎来的就是凋零。”
其实我很想说习惯就好。
但想想觉得她大概更加无法接受。
就改了说法。
牵起一个堪称温和的笑:“母亲大人不用担心,我们会一起活的很久。”
她垂下脸,整个人宛如快要被雨水打散的花瓣。
不是所有短寿种都能承受得起长生的寂寞。
没有做好准备就转变,只会走向绝望。
忙起来就好了。
这样想着,我开始让她全权负责救济院的各项事务。
但她还是一天比一天沉默。
送走一批又一批可以说亲手带大的救济院的人类孩子。
看着镜中容貌依旧的那张陌生的脸,不被理解的永生的可怕与寂寞吞噬了她的心灵。
她再也无法忍受被不断变化的社会,以及人类友人所抛下的惶恐与迷茫。
在她彻底疯掉之前。
我遵循易兰的心愿给了她一个解脱。
尖锐的獠牙刺入肌理,流入口中的是记忆中如出一辙甜美富含力量的血液,那混杂着各种复杂情感的熟悉或陌生的记忆片段在眼前快速闪过。
异世界的灵魂飘向茫茫白雪的天空。
耳边一声轻笑。
原本无力垂落的手,压在我的头顶。
靠在肩膀的脑袋抬起,重新睁开眼睫时,一双与我无比相似的红蓝双眸与我的相对。
她是一朵在夜中倏然绽放的血红玫瑰,神秘而优雅,令人难以靠近。
“托你的福,我玩得很开心。我不在的时候,做出了了不得的事呢,我的儿子。”
玖兰莉绪循着我目光望向窗外,若有所思挑起眉,“怎么,舍不得吗?那个人类的灵魂?”
我收起獠牙,舔了舔嘴角。
“是啊,毕竟那位‘母亲大人’,要比只顾着自己玩的您称职多了。”
“要我说抱歉吗?”
她似笑非笑。
我撩起眼皮:“不是真心的话,还是不必说了。总而言之…… ”
“欢迎回来,母亲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