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人生果然是个循环。
潮湿阴暗的地牢里。
我在昏暗的通道里穿行,身边簇拥着几只狼犬,驱使这些二王子所谓的宠物探路。
比起斗兽场的地牢环境,这里可以说好多了。
竟是关押重要人物的王宫地下暗牢,而且很有探险的氛围。
视线轻轻扫过地牢外的几个守卫,对方双目无神让开路。
无谓的杀戮只会被视为没有理智的疯子,反而起不到震慑作用。
布斯曼子爵已经等在外面,看到我身边的几只狼犬全身紧绷,不自觉瞟向它们。
“不用那么紧张,其他人都到了吗?”我朝身后挥手。
几只狼犬立刻四下分散跑进了灌木的阴影中,不见了身影。
布斯曼稍稍松了一口气,又瞥见眼前少年马甲下白衬衣沾染的血迹,屏住呼吸,不敢深想。
头压得更低:“是的,只等着您屈尊莅临现场。”
“过两天我会离开王都,之后的交易会有其他人接手。”一栋私人宅邸中,装修豪华餐厅长桌周围,几位华服的贵族落座。
“大人要离开王都?!”
“那我们之后该怎么联系您呢?接手与这边合作的阁下是人类还是血族?他们会何时与我们联系呢?交易内容是否会有变更……”
将底下人的表情收入眼底。
“交易暂时不会改变,等安尼瓦尔那边派出人手,你们自然会知道到底是谁。来这里只为了和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们无头苍蝇一样添乱。
我缓缓说:“临走前姑且警告你们一声:想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能为我办事的,不止有你们。”
前段时间惊动各大贵族,让教廷颜面扫地的教堂崩塌事件还历历在目。
教廷方极力安抚民众,但大规模出现的信仰崩塌,还是致使教廷的声誉受到严重损伤损伤。
和血族合作已经是对人类的背叛,而且这个少年动摇人心的手段和强大的武力,恐怕在血族贵族之中也是绝对的上位者。
沉默坐在位置上的几名贵族生出同一个想法。
他们坐在这里的这几个人之中囊括了多种阶级与身份:有身居要职的大贵族、高位者的家眷、也有不起眼的小贵族……
也许在那天见证斗兽场屠杀那日被留下性命的那刻,就注定好了这辈子摆脱不了与鲜血的纠缠。
就连红衣主教带来的S级血猎都拿他没办法,他们又怎么能违抗他呢?不管怎样,能保住财富地位和性命,就是最大的幸运。
换了身衣服顺带开了个会。
我再次踏入还未结束混乱的王宫。
洗完澡后果然清爽多了,夜晚吹来的凉风也很舒服。
夜深人寂,一切血腥与野心早已深埋在夜里,无人可以倾诉。
今天的心情,不好不坏吧。
即便是看到复仇对象被狼犬血淋淋从铁王座拖到脚边也一样。
平心而论,当时在斗兽场地牢时,确实是对斗兽场的主人非常生气,但是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种有意思的体验呢。
“又见面了,二王子殿下。”
只需要放一把火,就能引开大多数人。
落单了的新王被自己养的爱宠撕咬致死,这就是我为他想的结局。
被血族杀死和被意外杀死,前者更容易闹大,闹大对人类和血族两方都不是好事,所以不能做的太明显。
我彬彬有礼地蹲在二王子面前,经过狼犬撕咬的二王子浑身没有一块好肉,血糊了满脸,面目模糊,只有眼睛因为恨意死死瞪着我。
“你、赫…… 赫赫……纯血。”
“是啊,所以不要再这么看我了,”去掉了伪装,奇异瑰丽的红蓝眼眸含笑注视他,“把野兽当成愚昧的玩物,就要有遭到报复那天到来的觉悟啊。”
大厅里燃烧的蜡烛在风中摇曳。
“当然,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人的生命之脆弱,让我就在面对你这个家伙时,也不禁生出些怜悯。”
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力道之大,将他从地面拉起来。
我和善地说:“所以我倒是可以听听你的遗言。”
“咳……咳咳!”
仿佛被羽毛触碰,接着喉咙一甜。
暗红色的组织残渣从二王子口中喷吐出。
他无神地目视虚空:这么多年来的努力,最后还是败在了自己的自大上。
继承人也好、妻子也好、下属也好,这些好像都不重要了。他既不是称职的父亲丈夫,也不是好的主君。
他的一生仿佛落实了父王给出“废物”的评价。
二王子双手抓住我的手腕,呼吸艰难挤出一句话。
“父王…… 他在最后、呼—— 呼……说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我? ”
我给出了残酷的真相,语气平静:“很遗憾,他在最后最为记挂的还是这个国家。”
二王子眼里失去神采,咧开嘴哭得像个孩子,鲜血从口腔里涌出:“我…… 赫咳…… 就知道。”
“我都有些可怜你了。”
“不要可怜我—— !!”他疯狂地哭喊,推开我,重重摔在地上,一点一点向铁王座挪去,“王位是我的,我赢了,我赢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公正评价:“阿萨王的确不是一个好父亲。”
“呼…… 对吧?哈哈哈…… 从小他眼里就、就只有那个位子,母亲重病他只顾着处理公务,就连葬礼他也只是过来看了一眼,连我们这些儿子都只是延续这个国家的工具……”
“我真恨他,我要从他手里夺走这个位置,毁了他看重的一切。”
“是个不错的想法,”
我再一次蛊惑性地提议:“不过你快要失血而死了,要不要变成永生种族中的一员?你这样有目标的人我并不讨厌。等你重获新生,之前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他苍白无力伏在铁王座上,抚摸着渴望已久的东西,双眼却无神看着前方抖动的烛火:“让我成为只能喝人血见不得光的怪物,我还不如直接去死!”
我有些意外,但又好像没那么意外。
到底是阿萨王的孩子。
只说:
“他在最后一刻和你一样拒绝了永生的诱惑。你很像你的父亲。”
“嗤。”
回应我的,只有他最后的这声冷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