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感穿透宋九的四肢百骸,她沉默地望着前方,阴影被光线笼罩,墨青长腿迈开,顺着挺拔的身形线条朝上看,是一张妖冶的面靥。
他的面容相较陆亭的立体,更显得柔和,有种阴冷清郁的美。宋九的初恋虽然和墨青长得有八分像,但气质清纯,仪态端正。
加上绿色的华服更将他衬得有些另类,几乎他一出场,周遭的气场就会发生改变。
刚开始的时候,宋九也不能接受心中的白月光变成了妖艳货,但一想到穿越是身不由己的,若她的初恋穿越成魔头,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也情有可原。
宋九看着墨青出神,陆亭却也对着宋九的侧脸,有片刻恍惚。
他挥动着手中的提线,墨青受到示意,朝宋九抛了个妖娆的媚眼。
宋九尬地打了个哆嗦:“好久不见。”
墨青笑得人畜无害:“好久不见。”
“他是魔,你别过去。”陆亭一边操控着提线,一边假装规劝道。
宋九发现自己身子能动了,她转头见陆亭脸色有些不大好,以为他和自己想象中一样忌惮墨青,她笑着对他摆摆手:“没关系的,他现在是绿色,没有攻击性。”
墨青的绿色应该是他发声之后转变的,不然她不会在他出现的时候被束缚住,只有他变成了绿色,她才能不被他控制。
不是人人都知晓墨青大魔头总是披两种不同颜色的皮囊,绿色代表他是安全状态无法伤人;蓝色代表他是进攻状态,看见谁都杀。
这两种皮囊披在身上怎样看都是怪异的,久而久之,墨青便使用了秘术将皮囊变得和普通人一样,让绿、蓝这两种颜色的衣服,代表他两种状态。
宋九原先不知晓,第一次见墨青的时候他就穿着绿色华服,笑眯眯和她打招呼。
她那时怕的手心都在冒汗,但是墨青却没有杀了她意思,反而在她画出逼真画像后,将他送出了魔域。
一连几次都是如此。
宋九就以为,他没传说的那么恐怖。
直到有一次,墨青被修真界的围剿,他愤怒的从绿变成了蓝,杀红了眼。
当他恶狠狠看着自己的时候,宋九以为会被他狠狠掐死,他却因为受伤过度,直挺挺倒在了她面前。
宋九吓得一动不敢动,墨青却很快又醒来,恶狠狠看着她。
幸亏陆亭及时赶到,宋九才从墨青手中逃走。
后来,墨青又来找宋九,并将自己的秘密告诉了她,他笑着说:“你一旦看见我着蓝,就得赶紧跑,那时候我自己都控制不住,也无法提前知晓自己究竟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经过这么一遭,宋九哪里再敢见他,每次都巴不得他不要出现,生怕被他误杀了。
但是,后来墨青主动找她时,总是以绿色装扮出现。她被他强制困在身边,虽然提心吊胆,但好在也没真的出事。
这件事,其实陆亭心里门清,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墨青就是他,他就是墨青。
过去他总是一人分饰两角,在修真界时是人人敬仰的少主;到了魔域又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
原先这魔头的位置还不是他,他和芙蕖也是被先魔头拆散,只不过先魔头大限将至,将魔位传给了他,他不得不承担起消灭修真界的重任。此次除了测试宋九的真心,更多是带着魔域入侵修真界。
虽然对外是说摧毁灵珠,实际上还是想要独占。
不过最开始,陆亭有一点搞不明白,既然先魔头早在他们入阵之前就已经用魔印控制了灵珠,为什么不将灵珠占为己有。
现在他知道了,灵珠是带有傲气的,它只会选择它想选择的人寄居,不然宁为玉碎也不为瓦全。
至于这个时候让墨青出现,不仅是为了掩人耳目,还有他的一些恶趣味。
关于这个秘密,陆亭不想这么快就被宋九发现,他望着幽深的前方,拔出本命剑,义愤填膺道:“魔就是魔,哪分好时和坏时!”
说着,他又挥动指尖的提线,墨青哈哈大笑起来:“今天本座有要事在身,没空和你们掰扯。”说着就挥动衣袖,如风般消失。
来无影去无踪,一切发生的太快,宋九叹为观止,她知道以墨青的性子,绝对不会没目的的出现,这个嗔门一定蕴藏着他很多的恶趣味。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对眼神凛冽的陆亭道:“没事的,墨青不会伤我,我能保护好自己。”
她本是想安抚陆亭,没想到,此言一出,他周身更是杀气腾腾:“你就这样信他?”
宋九索性开门见山:“对呀,我们不是第一天碰面了,我知道现在的他没有任何攻击性。”
陆亭别过脸:“莫要天真,魔就是魔。”
宋九讪讪地笑:“这不是有你嘛。”
陆亭像是找到了话口:“过去我不在,你和他频繁相见?”
他这是明知故问啊,有好几回他都撞见了。
宋九也打算装傻:“没有的事啊,你听谁说的?”
陆亭不悦道:“别以为我不知道。”
说着,就脸带愠怒地从她面前走过。
宋九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脑海里突然多了一段记忆。
她望着前方树梢上突兀新发的绿芽,鬼使神差般记起,鱼妧刚搬到海底的那段日子。
八个月光阴荏苒,院子里的草木岁岁枯荣。
虽然这处荒芜的海庄因为她的到来,逐渐恢复了一些生机,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八个月来,她曾有过多少如履薄冰的时刻。
春天走了亦有再来时,但是有些经历过去了,除了剩唏嘘还会在心上留痕。
当初鱼妧只有十岁,母亲以养病为由,命令家生侍女刘烩把她带到了这里。
同行的还有刘烩的女儿秦珍和一个男仆纪辅。
刘烩是个势利眼,这些年没少对她冷嘲热讽,男仆也是欺软怕硬的,因此时常与刘烩合起伙来算计她,欺她年幼体弱不敢反抗。
最炎热的那个夏天,她甚至差点热死在塌上,多亏年纪相仿的秦珍,忠厚老实,夜夜对她悉心照顾。
也是从那一次死里逃生后,鱼妧像变了个人,不再呆板只顾伤心,心思一下通透活络,必要时还会借力打力,时不时敲打刘烩和纪辅。
多次之后,刘烩和纪辅便不敢再造次。鱼妧却还是实在心里有膈应,于是打发了刘烩在东房,纪辅在外院,只安排了信得过的秦珍贴身照拂着……
宋九摇摇脑袋,不敢相信这么快就“植”入了鱼妧内心的隐秘,她正欲开口询问,陆亭先一步解释。
“只有你才会信鱼妧的鬼话,你以为她若是真不想我们进来,我们能进来吗?”
宋九蹙眉:“那她为何要心口不一呢?”
陆亭停住脚步:“现在我发现,她的目的不是让我们救她,而是自救。”
“如何自救?”
陆亭看着宋九好奇的目光,一字一顿地开口:“夺舍,夺命。”
宋九心上咯噔:“所以,她才千方百计让灵珠选择我?”
哪有那么巧合的事情,她一进入阵法,想要救鱼妧的心思就强烈到了极致,而且这也让灵珠盯上她。
巧合的如同一个连环套。
陆亭点点头:“你能想明白就好,任何事情发生都有一定原因,莫要太天真。”
今夜他重复了两次“莫要天真”,结合鱼妧的所作所为,宋九不禁联想,墨青呢?墨青靠近自己又有什么目的?
宋九的想法是自然而然将他代入成了自己的初恋,不过听陆亭这样提醒,她也有了疑惑,若墨青真是,为什么不找她相认呢?
还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
宋九正思索着,眼前却被一片黑暗代替,她惊慌不已,呼喊着陆亭的名字,却于事无补。
这是怎么了?是鱼妧要来夺她的命吗?陆亭呢?陆亭怎么在关键时候不见了,这不是他的作风啊。
宋九被未知的恐惧支配。
她下意识伸出手,试图拨开浓重的黑暗。
鱼妧的一段记忆,又进入了她的脑海。
多日炎热的天气,终于在九月来临后回冷。
丫鬟秦珍却告诉鱼妧,纪辅前些日子受了伤,一直不见好。
纪辅是前院看门的男仆,之前和鱼妧不对付,直到她学会恩威并施,才有所收敛。
受了伤,就意味着要请大夫,抓灵丹妙药。
近年来海里的所有意外开销,都是鱼妧亲力亲为。她想着,风寒也分轻重,请不同灵力的大夫价格便不同。
毕竟大、小医馆的大夫,出诊费不一样,若是重伤,那还是请大医馆里好一些的大夫,更容易一次性药到病除;若是轻微伤势的话,便少花些银子请小医馆的大夫就好。
纪辅怎么说也是这里唯一的男丁,不仅能守院,打杂跑腿的活计也能承包,饶是鱼妧再讨厌他,还是得硬着头皮管一管。
鱼妧在木门打开的咯吱声中踏入了纪辅所在的前院。相比内院的温馨,前院的布置就要简陋许多。
放眼望去,除了一口井一张木桌和一些工具,便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