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当场被揭穿江起与通天塔着火一事有关,但碍于天暮山,云掌事还是吩咐了女婢,准备了一些茶果点心,蔬菜饭食。待一轮汤足饭饱后,天色已晚,近几日的奔波劳碌,拼命厮杀,三人早已疲惫不堪,皆各自被安排沐浴整理一番后,抱着被子歇息去了。
翌日一早,神清气爽,涂橘早早的去找江起,正好碰上他在院中站着晒太阳,低声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啊,难道还真等宗庄主回来啊?”
江起手搭眉头,仰着脸看了一眼太阳道:“等啊,反正这事早晚得结,我不能一直背着个放火烧塔的罪名吧,还是得会会他。”
涂橘眯起眼睛也看了一眼太阳,转头又去看远处不时在院门外一闪而过来来回回的守卫,登时一丝担忧涌上心头道:“你在这儿等着宗庄主,万一他真生气把你关起来,到时候怎么去找小鱼精?而且我总觉得已经有人盯上他了,倘若过了下次上山的期限,恐怕小鱼精会有恙。”
江起闻此收回目光,低头道:“你是说,伤害我师父的人?”
涂橘道:“我也只是猜测,如今文鳐碎石还不知道分了几块落在谁手里,情况实在不乐观。不过……你如此不着急走,难道是想在这儿找线索?”
江起道:“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就走,而且我前脚被抓,后脚师父就被重伤,哪有那么巧的事?文鳐灵石要查,师父的事更要查!”话语刚落,江起掏出灵石,举起转了个身,正好对准通天塔。
涂橘道:“难道你想进塔?”
江起摇摇头:“不去,这石头现在没什么反应,不过得托你帮忙施个障眼法,我要先去一趟莲花池。”
听着江起的语气,涂橘一脸不可置信道:“啊?现在?”
江起点点头道:“嗯,出其不意,就现在。”
院中两人正在说着,院外一角却聚集了一伙人开始窸窸窣窣嘀嘀咕咕个没完没了。
一人怂恿道:“尤管事,上次因为这小子逃跑,咱们挨了罚,吃了个闷亏,此时不如趁庄主没回来,打他一顿给大伙出出气!”
另一人道:“可他这次是墨小姐带回来的,还……还跟天暮山有关系,打了他,我们怎么交待?”
那人又道:“怕什么?毕竟他是烧了塔的嫌犯,昨天你看屠掌事不也是要将他押起来吗?也就是卖云掌事个面子,暂时关在栖兰院而已。”
对方犹豫道:“可是……”
那人继续道:“还可是什么?你傻呀,咱们肯定不能在栖兰院动手呀,先将他引出来,抓住他,套住头只打身上不打脸!打完就散,发现不了!就算是事后万一问起来,就说是他企图逃跑,我们只是抓人回来,不会有事的。”
这一群人,说的离谱,听的倒是没有觉得,尤管事心中憋了一口恶气,冲的脑袋此时发昏,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当即推了一个最小的家仆去。
此时,院中江起涂橘两人还在说着,身旁跑来一家仆突然应声道:“江公子,副庄主有请。”
江起与涂橘对视一眼,疑惑自己这个时候被召见,八成来者不善,开口应道:“只找我?”
江起见那家仆只是一直低头应声,更是有鬼,便道:“等一下,我拿个东西。”随即向涂橘眼神示意,转身进了屋里,再出门,竟就是个手脚俱全的假江起。
江起在门内道:“走吧!”假江起听得指令,便瞪着无神的双眼提步前行,那弯腰低头的小家仆因心虚不已竟没有疑心也不抬头查看查看,匆忙带着假江起就小跑离去。
假江起已经离开,门外守卫身影一下子见少,江起说干就干,直接留下有朝暮香容易暴露踪迹的涂橘在这里等着应付,自己一个人避开守卫翻出后墙,离开了栖兰院。
涂橘还在望着后墙,突然院门口处墨千幻的声音由远及近:“一大早就听说你来了他这边,怎么就你一个人站着,江起呢?看什么呢?”
涂橘吓了一跳,脑子还没转过来,只记得假江起刚被带走,转回身摇摇头道:“没看什么。江起……他、他被副庄主叫走了。”
墨千幻一听反而面露疑色,道:“不可能,师叔今日不在庄上。”想到昨日屠隐面色不善,人若是他带走的,万一当场起了冲突,此事将会十分难办,可屠隐平日行事倒不会是这种反复之人,既然已经定下了将人暂时关在栖兰院,不可能不等到庄主回来,自己先去突审,思及此,转头道:“来人!”
一家仆白着脸小跑过来弯腰道:“墨小姐,有何事?”
墨千幻看他脸色极不自然,问道:“江起到底是被谁带走的?说实话!”
那人胆量不大,眼看即将掩盖不住,颤颤巍巍地回道:“尤、尤管事。”
“简直胡闹!把人带去哪了?”墨千幻见那人支支吾吾,面色一冷继续道:“马上带我们去!”
另一边,江起凭着涂橘告诉他的方向,一路上东拐西绕,躲了几次庄内巡守,穿过了两个院子,看着东西南北长得差不多的墙,江起不禁心中暗道:当初与墨千幻说的话真对,凌云庄还真是大!
这庄子一大,院子一多,不熟悉这里的人,自然就容易迷路了。江起转了好几圈都没看到莲花池,此时便想起了自己当初逃出偏院时在这儿的情形,那次装成一个紧急来救火的镇民,而这次,还能装成什么呢?难不成当场问个路?然后被逮住再惹怒屠隐几鞭子打残?想到这儿,江起的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暗暗静下心来,摸着回去的路。
没想到,回去的路也并不好找,就在他七拐八拐绕着墙边走时,突然,怀里的灵石有了动静,江起拿出灵石,发现此时灵石又开始闪着微弱的红光,他举起灵石查看,又发现灵石这次并非是朝通天塔的方向闪动,而是东边方向。
江起攥紧灵石,抬头望望东边,口中不禁喃喃道:“那是哪儿?”随即换了目标,朝东边走去。
墨千幻和涂橘这边跟着要吓破胆的家仆出了栖兰院后拐了两个弯,就看见尤管事哆哆嗦嗦的坐在地上,他身旁还有几人,也全是浑身颤抖一脸惊慌,脚边还有几根长条木棒,不远处扔着个宽口麻袋,眼下这一地凌乱,墨千幻当场心下了然,冷声道:“尤管事!江起虽与通天塔一事有关,但一切也得等庄主回来定夺,你们怎可私下打人!”
面色苍白的尤管事见到墨千幻犹如见到了天神救星,“嗖”一下从地上爬起来,随后支支吾吾道:“没、我们没……”
“嗯?!”地上作案工具齐全,他这个否认太过苍白,墨千幻十分不悦,继续开口问道,“人去哪了?”
尤管事像是又见了鬼一样,五官拧在一块,愁困不已,不住地摇头:“不知道,人突然就没了……”
墨千幻凝眉不解:“人没了?怎么回事?!”
尤管事磕磕巴巴解释道:“本来……只是想教训他一顿的,谁知道……刚一套上麻袋,他人突然就没了……”
江起是人不是鬼,逃跑也得有个过程,墨千幻以为他说的是疯话,斥道:“人怎么会……”话未说完,涂橘拽了拽她的袖口,凑到她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只见墨千幻侧耳听完,眉头一蹙,开口道:“简直是胡来!”
话语一落,墨千幻转身就要走,突然脚步一顿,扔下一句:“私下擅自行事,去屠掌事那里领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