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起闻言,重新将长剑拾起,心中暗念:常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随即咧着嘴,堆笑说道:“这位前辈,请原谅晚辈……刚刚在门外信口雌黄,贩剑并非晚辈来此本意,我们其实是来寻人的,她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大师,能活死人肉白骨,任一个人就是只剩半个魂儿了也能让她救活过来!”
陌生女人脚步一顿,眼中划过一丝哂笑,问道:“哦?你说的这人这么厉害?”
“当真!手持一柄栖魂木,堪比观音玉净瓶!”
“哼,混小子少唬人了,那人要真这么厉害,怎么还有救不了的人。”那女人本要走近,突然冷笑一声,转身便走。
“前辈请留步,万一还有可救之人呢?”涂橘蹿出半步,急声道。
那人却并未停步,径直往远处踏雪离去。
涂橘道:“您想要救的,是否为被妖王残杀离氏迫害之人?”
那女人背影登时一僵,转头侧身,如冰霜寒潭般的目光直刺向涂橘,反问道:“你是谁?”
涂橘上前,拘了一礼,言辞恳切道:“晚辈涂橘,来自天暮山,虽已过去多年,不知您可还记得夕华姑姑?承蒙长翁收留,我虽未见过夕华姑姑,但有幸在她的无霜殿中安稳无虞成长至今,故而听得一些久远事。她留有一副丹青,画中人正是您。”涂橘看着她的脸色有一些缓和,继续道,“今日闯入此地,实在是晚辈有要事相求,本应携礼登门拜访,无奈事出紧急,求您相助!”
“林前辈,求您相助!”江起上前一同应声。
林仓虞转身,看向江起,继续问道:“你也来自天暮山?”
江起闻声一顿,拱手答道:“晚辈是子休师父的徒弟。”
林仓虞的眼神有些闪烁,向两人走近了几步,眯了一眼江起手里的浮斩断剑说道:“那这浮斩为什么在你手上?”
江起解释道:“上山时意外所得,就在嵬汤池林中。”言罢抬头看向林仓虞,观她表情,仿佛她并未知情,这正验证了江起此前心中猜想。
林仓虞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在仓虞山中,竟还藏有妖王剑,此行无异于在她眼皮子底下放针,雷区里点火。在山中久未露面,看来已经有人开始在她的地盘上胡作非为了。她神色冷冷地看向面前两人,年纪轻轻,口口声声说来自天暮山,似不像与妖王有什么关联,问道:“天暮山?你们身上的浮贴呢?”
两人冒出一丝赧然,随后涂橘将他们进山时,如何在嵬汤池上将浮斩拿到手之事一五一十地说给了林仓虞听,江起在一旁不时点点头,补充个一两句,期间更是觉得林仓虞的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青,周围霜雪寒气更甚,冷得涂橘说到最后连连搓手。
“有人竟敢在这儿饲养剑灵?!看来召灵台的祭台上是要见见血了!”林仓虞面露怒色,想到再追问此剑,恐怕面前两人也无法知晓详情,转而问道,“你们来此,所为何事?”
江起心中长呼一口气,妖王剑之事终于过去了,立即将腰上酒壶解下,捧上前道:“求您救一人!他的魂魄正附在灵石上。”
“灵石?”林仓虞眉间透出一丝不解,随即抬手一挥,寒意退去,四周霜雪开始被盎然绿意更替,仿佛三人此时正置身于一片春郊原野中,微风拂面,青草郁郁,花朵摇曳缱绻。在她身旁,正显出一套青石桌凳,林仓虞轻提下摆,坐于桌旁,指尖轻扣桌面,江起见此,马上将手中酒壶放在她面前,道:“在这里面。”
林仓虞看了一眼酒壶,伸手便又显出一套杯具茶盏,江起又上前将壶中之物倒出,只听“吧嗒”一声,小鱼精落入茶盏中,江起又道:“正是它。”
“快晕死我了,天终于亮了!”小鱼精此时仿佛重见天日,立即摆尾应和,“嗯?怎么又多了个人?”
林仓虞见到茶盏中游鱼突然眉头深锁,指尖紧扣桌面,抬头问道:“你在哪儿得到的这枚灵石?飞鱼门江氏与你什么关系?!”
江起观她神色有异,即刻坦白道:“晚辈江起正是江氏后人。来此想托您将灵石中的魂魄造一副新身体,让他不必再困于石中。”
“你是江天成的儿子?”林仓虞紧盯向江起,须臾,轻笑一声,继续道:“难怪,你和你的父亲眉眼一样。”
江起背后一僵,这还是第一次听人提起他父亲的样貌,他与父母亲分别时过于年幼,父亲的样貌已完全记不清,后来与师父相依为命时,父亲在他的脑海里逐渐模糊,只剩下了冰冷的两个字,偶尔在心头浮现,留他暗自猜想。
林仓虞又问:“你父亲江天成如今如何?”
江起自师父告知他为飞鱼门江氏后,在奔逃途中,也曾想过父母家人,但十六年来从未有人找到他,也未曾听闻一丝飞鱼门的消息,整个江氏即使再不喜张扬也不至于音讯全无,又想到当初涂橘提起时也是支支吾吾,最坏的考量就是,只剩下他自己了。想到这儿,江起面色发白,应道:“生死未卜,下落不明。不瞒林前辈说,我自小在师父身前长大,十几年来未曾见过父亲。而得知自己是飞鱼门江氏,也是因不久前师父临终时的遗言。”
“子休死了?”林仓虞静默片刻,抬眼问道,“为何人所杀?”见江起木然摇头,斥道,“子休少与人结仇,少不了是那些阴诡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