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千幻此时已收好白蟒鞭,面容镇定,看向江起道:“剑虽百兵之祖,但所制为人。你要是用它除魔卫道,它定会助你消邪伐祟,你要是用它毁天灭地,它就会是助纣为虐,重要的不是兵器如何,是执剑者,如何用。如今,剑在你手,善恶在你,不在它。你所思之事,不必担忧。”
此话一出,如定心之剂,抚平了江起的烦扰,他思索片刻,收起浮斩,恭敬的向墨千幻作揖道:“今日之事,还要多谢墨女侠的相救与点拨之恩!”涂橘也弯着眼睛高兴道:“谢谢墨姐姐前来相救!”
桥面又开始继续震动,江起道:“不好!这里就要塌了,快走!”三人迅速朝前方跑去。涂橘身形一僵,像是想起来了什么,焦急道:“糟了!那两只□□妖还在桥上!”猛一回头,就要使玄纱绫去救,但距离太远,视线太暗,近处的桥面已出现大块裂纹,已有塌陷。
墨千幻抬手拉过涂橘一起继续往前奔去,头也不回扬声道:“重明!带回来!”
急速狂奔之后,三人跃上桥面尽头的石台,桥面彻底塌陷,轰隆隆如雷霆爆鸣的声音响彻不断。鸟鸣之声从暗处传来,接着,重明鸟从一片震耳的崩塌处振翅飞出,两只爪子上抓着的,正是两只先前昏死过去的□□妖,此时依旧是昏死状态。
震荡声逐渐散去,突然,半空之上突然出现一丝光亮,像被刀剑劈开,越裂越大,光线越来越清,原先桥下满布的铁刺此时全部被水覆盖,月如银盖,三人眼前终于恢复了上山前的那片清亮。
墨千幻沉声一望,片刻后提醒道:“我们需要继续向前走,穿过这片林子,应该就是正街了。”
江起将浮斩与之前背负的长剑一同用布裹起,遮住。涂橘瞟了一眼问道:“我看你一直用布包着它,刚才拿出来用,原来这是把剑啊?”
江起爽朗道: “嗯!我的佩剑!”
涂橘一时好奇,伸手抓过来道:“看起来还挺好的,我摸一下……啊?怎么……怎么是把木剑啊?难怪你用布包着,是不是怕别人笑你带了个玩具啊!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江起却不以为意:“嗯,这有什么可笑的?这把剑……嘿嘿,其实是我用棺材盖做的,哎……别扔别扔!我没有手痒去挖人家坟地,这个是我下河的时候,在河底发现的,本来是想拖上来当柴用的,没想到它材质十分坚硬,我就把它劈出来一块做了一把剑练练手。当时想的是,剑嘛,本意是强身,我又不用它杀人,可这木头坚硬如铁,通身乌黑光亮,天长日久,竟也修出几分灵性来,如今更是坚不可摧,根本不逊于其他上品灵剑。”言罢,接过来还拍了几下,略带得意。
涂橘嫌弃道: “嗬,那还不是把木剑?”
江起抱紧长剑道:“嘁,世人惯会轻看它,瞧着它是块木头,就觉得成不了什么事,但往往可能就是木剑,赢了最后的打斗呢。就算没赢,但失败者一看自己被块破木头打败了,气也气死了哈哈哈,其实啊,他不是被破木头打了,他是被自己轻敌打了,这样一想,更气死了哈哈哈……”
两人还在说着,身前的墨千幻却自踏上石台后便一直沉思不语,此时回头望了望,道:“这里……太安静了!”那两人想起刚才与巨蟒殊死搏斗,又经历桥塌狂奔,并不觉得安静,所以等着她继续解释:“我们在这儿打斗了这么久,好像没有人发现我们,不仅外界一点动静都没有,就连山中整夜值守的食戮兽也半个影都没有,好像是与山上其他地方隔绝了一样。”
“对啊!墨姐姐!你这样一说,是有些怪,不然我还以为,那只食戮兽是假的。”独目巨蟒在桥头哄骗众人上桥时说的话,江起涂橘二人在发现“浮斩”剑后,以为全是假的,经墨千幻这么一提,发现并非全是虚言。涂橘将它的话一五一十讲给墨千幻听,两厢相互一讨论,便得出来一个结论,那番话,除没有灵器要走嵬汤桥外,其他全是真的。
这山原本就没有嵬汤桥,上山者自报家门后等待浮贴,当然,也可不报,说一些恭喜发财之类的讨喜话也可,只是没有落脚位置而已,仅做游客之意,由此得了浮贴指引,去往正街,三日后,浮贴示警,提示下山,浮贴其实是保命的。另外,还有一个作用,上山者鲜少有人知道,那就是浮贴其实是一张定位贴,此山阔大,现身于世时,入山者众多,山主需掌握每个入山者信息,如有异常,她会第一时间得知。因这三人一鸟进山时并不是走的浮桥,况且并未出现浮贴,所以此处动静,山主亦或是管理者并不知情。
但动静如此大,其他人鬼妖怪也未发现,确实奇怪。能在一处与其他地方无声无息隔绝开的,岂非是遮天镜?
此想法一冒出,墨千幻呼吸凝重,心中剧烈起伏,因遮天镜当年是墨氏家主墨岩霆执有的灵器,却在墨岩霆身死后下落不明,如今,却在仓虞山中有片刻踪迹,难道是有人趁仓虞山这个法场,用遮天镜结出法阵,饲养剑灵?山上灵气充沛且杂乱,并不好识别,所以这么久,也没有人发现!但白骨妖王已身死,离氏也尽数湮灭,难道还有他们的同党余孽?会不会是这拔剑少年?可刚在桥上,看他与巨蟒搏杀时险些身葬蟒腹,倒不像结阵之人。
想到这,墨千幻不禁脚步放慢,抬头望着四周,目及之处,林海潇潇,静谧无人,阵已破,再无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眼睛余光一瞥身后正在前行的江起,心道:“如今,浮斩已在这少年手中,倒不如看看会引来谁?”
涂橘见墨千幻脚步放缓,问道:“墨姐姐,怎么了?”
墨千幻按下心中疑惑,开口道:“没什么。”静默片刻,转而问道,“还没问,你怎么在这儿?你们是一起来的?”
两人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嗯?”
两人又是一个摇头,一个点头。
尴尬无声四起,两人一个挠头发的,一个捂鼻子的,都在心中默默念叨都怪当初没对好说辞,只是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上墨千幻,她最好是看不见两个人的表情别问了。
墨千幻看两人似有隐瞒,心中疑云更起,但不宜继续追问,与涂橘道:“还想问你,去了哪,烟味很重,这么呛?”
“啊!哈哈哈哈哈!闲来无事,想做做熏肉,那两只□□妖还想教我做熏鹅呢,啊哈哈哈……”涂橘只能找个托词干笑,心道:“总不能说为了躲你们凌云庄的人,特意熏的艾草吧,对不起啊,墨姐姐,如今灵石一事还不可暴露过早,能瞒几时是几时了。”
墨千幻未再追问下去,但这句话她明显不信,只不过,涂橘特意这样答显然是她认为自己现下还不便知晓,她相信涂橘不愿说有不愿说的理由,此事尽可后续观望。
此时,三人已行至林子尽头,眼前正有藤蔓遮住出口,同入桥时一样,江起扒开藤蔓,重明鸟正栖在一旁,两只□□妖仍双目紧闭斜靠在石头旁。
待三人站定抬头一看,不远处正是大街入口,一个题“烈下”字样的大牌坊映入眼帘。
牌坊之后,如闹街集市,但集市大家不是没有见过,只不过这里更诡异了几分,如果说上山时遇到的妖鬼装束的比较含蓄的话,那面前这些就不免有些光怪陆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