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尽,他拔下土堆上立着的血煞剑,随即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体内。
温云廷麻木地望着,见庆一倒在了土堆上,一缕魔气从他体内跑出来,很快钻进了地底。而他手中掉落的血煞剑再次变成了一把无锋的木剑。
温云廷俯身捡起了那把木剑,细细望着,却始终无法理解这一切。他顿觉身心已接近透明状,再也无依无靠,但仍有一股源于虚境内的浩然之气支配着他,使他不至于全身落空。他望向坡上坡下血海相连的两人,目视他们良久,双目干枯,气血全无。
为了白野,庆一做了许多事,而他为了庆一,又能为庆一做什么呢?
只听风雪浅吟不止,苍雪再次落满了何归山,一切似乎恢复了平静。
温玦见温云廷闭上双目后便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爬到温云廷身旁,用手扯了扯他的衣角,见他不动,又推了推他的膝盖,却忽然像被针扎了般惊恐地缩回了手,盯着他的双膝开始端详起来。
不一会儿,温云廷缓缓睁开了双目。
温玦见他双目无神,似丢了魂魄般,腰间却多出了一块破烂的白色木牌,又见他双目深邃,看得他汗毛耸立,立即退避三步。见温云廷没有要再杀他的意思,温玦壮起胆子上前哭道:“我知道你怨我……”
温云廷只是呆望着他,口中叹出一口无烟的清气。
“我……”
“你走吧。”温云廷开口道。
温玦紧紧抓住他的手,眼中含泪道:“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用,你与我一同回去,我会补偿你,往后整个赤狼族都由你来做主!”
温云廷挣脱开他的手,早已知晓他的心思,垂目道:“大今与闫国纷争不断,几日后会有一个叫宴清的流民从大今迁移到荠山,到时你劝他入伍,仁慈待他,他会与你一同保卫赤狼族。”
“你还是不愿原谅我……”温玦垂泪道。
温云廷见他伤心,眼中也含泪道:“父亲,我从未怪过你。我只怨我此生半点由不得自己,逃脱不了这宿命。”又道,“我将离开此地,你往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言尽,起身背对着温玦,再不答他一句话。
“荠山还是你的故土。”温玦哭道,“你若想家,为父,为父……等你。”
温云廷始终背对着他,不作反应。
“为父走了,你要保重。”温玦抹泪道。
温玦见温云廷丝毫没有动摇之心,只好转身往山下走,边走边回头看他。
温云廷听见温玦窸窣的脚步声渐渐往山下远去,回头看了一眼,目送温玦一瘸一拐的身影渐渐隐于山下,眼中再无留念。他摘下腰间的木牌,抬手抚摸着上面几乎被磨平的字迹,抬步往山上走去。
越走至高处,风声越加响亮。他走至山顶,见有一白衣仙人站在他身前,像是在等他,晃眼间,误以为他人,认清后立即俯身礼拜道:“师尊。”
“此行,将去往何处?”浒月大仙问他道。
温云廷垂首道:“去祭拜另一位师尊。”而后,手中现出空人剑,抱剑垂目拜别道,“望师尊珍重。”
“良者为师,恶者亦为师。”浒月大仙道,“劫数将尽,这最后一程,为师就不送你了。”
温云廷再次俯身礼拜,再抬头,身前只剩一望无垠的山峦和数不清的飞雪。
他抚摸着空人剑剑身,一边揣摩着谷婆赠他这把剑的深意,一边口中喃喃念着:“空人……空人……”
只见他金目闪烁,双目瞬时通透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