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闻声,立即脱离温云廷的手掌,展翅向温云廷身后飞去。温云廷随着青鸟转过身,见身后的明月被一双清明的双目给替代。
一个身穿黄色麻衣,腰挂一块白色木牌的青葱少年正站在温云廷身后。
青鸟飞到了少年的肩头落下。
“你站这干嘛?”黄衣少年张着一口白净的牙,笑容明媚地对温云廷说道,“阿姐已经挖了鲜竹笋回来了,准备明日给你做竹笋炖鸡哩。”
说罢,迈步走到温云廷身前,转身继续冲温云廷笑道:“快走吧,爹娘在等你吃饭呢。”
青鸟叽叽喳喳叫了两声,从少年的肩头飞到了头顶,打了个窝后便懒洋洋地坐下。
温云廷望着少年和鸟开心地向前走去,双目一沉,忍不住想起了荠山,想起了载满了他儿时回忆的槐林园,想起了春杏……这些回忆似乎也如同温云廷身后的暗夜一样,正渐渐死去。他忍不住长吸了一口气,随后将剑紧握在手里,继续跟了上去。
少年刚走进院门,便忙着和小鸟将院里散养的鸡撵进笼子里。
温云廷环顾四周,见院里的空地上摆放了一张正正方方的木桌,桌上堆着满满当当的美味菜肴,热气飘散于空中,温云廷却只闻见灰烬灼人咽喉的气味。
南墙下,一口枯井正往外冒着淡淡蓝光。温云廷被光吸引,走至井口,俯身一看,见深渊中躺着三具森森枯骨。
一对衣着粗鄙,满脸褶子的老头和老妪抬着两条长凳从屋里走了出来。
温云廷移步走至木桌旁,目视着两个老人将长凳摆放好。
又有一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出来的是一个身穿姜黄色麻裙,头扎绣花头巾的女子。
温云廷见了女子,鼻尖呼出的气体也随着双目变得惆怅起来。而女子脸上始终堆着笑,端了一盘米饼到桌边坐下,回过头去叫屋里拿碗筷的少年道:“小野,快点!”
“来了!”屋内传来少年的声音。
很快,黄衣少年抱着碗筷从屋里出来,将碗筷放置桌上一一摆好,随后挨着女子坐下。少年伸手去拿了一个米饼,边咬边抬头叫温云廷道:“庆一,吃呀。”
女子将米饼掐碎成小块分给青鸟,青鸟也在桌边欢快地吃了起来。
“庆一,吃呀。”女子也抬头叫温云廷道。
“儿啊,怎么不坐下吃饭?”两个老人亦担忧地望向温云廷。
温云廷抬头望向夜空,巨大的圆月仿佛是死神斑驳的瞳孔,夜幕中有一层若隐若现的水纹隔绝了天地。
而月色下,食物与人被照得惨淡无色。
温云廷看向远山上矗立在月中的红色人影,幽绿的双目似被火光照亮,金光如鱼在他眼中流动。
他望着那山上的人影忍不住想,他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是因为今日爹娘夸我的字临得比你好,惹你不高兴了?”女子抬眸看向温云廷,嘴角强忍着笑意。
“还是说我下学没来得及给你做山笋炖鸡,你在埋怨我呢?”女子见温云廷没有反应,仍旧笑着。
“你入学了。”温云廷望着女子轻声道。
女子闻言,微微蹙眉,笑得更加可爱,道:“我和小野同年入的学,你忘了?”
少年也笑道:“庆一今日的脑子不太灵光,一直站着发愣,估计是被小枣啄傻了,恐怕连我们是谁都不认识了。”
温云廷偏头去看桌上吃得肚子圆鼓鼓的青鸟,发现它也叫小枣。
“谁给它取的名?”温云廷问道。
少年眨巴着眼睛,好奇地望着温云廷,道:“你呀,小枣不是你带回来的吗?你不会真把我和阿姐,还有爹娘都忘了吧?”
温云廷低垂着头,摇头道:“忘了,都忘了……不如你和我说说吧。”
“你小子,又开始装傻了。”少年咬了口饼,见温云廷仍旧木讷地站在身侧,无奈地指着自己,说道,“我,是你的兄弟,你亲哥。”又指着少女和两个老人对温云廷介绍道,“她是你阿姐,这是爹娘。你这浑小子,快坐下吃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