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信时说，戏里戏外要分开。”

“这句话不像普通提醒。”

“像她自己吃过亏。”

夏芷星看向他。

江辞看着笙筠，声音很低：

“她可能曾经也分不清。”

“自己到底是剧本里的人，还是剧本外的人。”

这一次，没有人反驳他。

因为这个可能性太大了。

笙筠能写规则，却又被规则伤成这样。

她像站在门外。

又像一直被门内的东西拉扯。

她提醒夏芷星不要成为编号九，不要开九号门。

也许正是因为她知道，一旦把剧本身份当成自己，就再也回不来了。

【叮——】

系统提示忽然响起。

所有人立刻警惕起来。

【系统提示。】

【新增玩家笙筠已正式纳入惊魂副本。】

【当前玩家人数：13人。】

【当前存活人数：13人。】

【安全期剩余时间重新计算。】

【因九号门破碎，安全期稳定。】

【明日中午十二点前，玩家不会死亡。】

【新增限制：玩家笙筠昏迷期间，不可离开月娘小店范围。】

【若强行离开，将触发回收程序。】

罗明皱着脸：

“所以我们不能带她去书铺或者别的地方了？”

周祁点头。

“至少她醒前不行。”

姜妍思考片刻：

“那我们必须分组。”

“有人留在小店保护笙筠，有人继续去调查。”

江辞立刻道：

“我留下。”

众人看向他。

江辞表情平静。

“我的任务是保护她直到醒来。”

“我走不了。”

林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挺主动。”

江辞冷声：

“你想说什么？”

林宴举手：

“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终于有点像人了。”

江辞：“……”

罗明小声道：

“江哥本来就是人吧。”

林宴：“在副本里，这个问题很哲学。”

夏芷星看向江辞。

“那你和陈锋留下。”

陈锋点头：

“可以。”

月娘也说：

“我会看着她。”

夏芷星继续安排：

“周祁、姜妍、苏晴、许知远继续整理原谱信息。”

“林厌，你留在小店，确认笙筠和林筠的关系。”

林厌点头。

夏芷星看向林宴。

“你跟我出去。”

林宴挑眉：

“去哪？”

夏芷星看向窗外。

街道上依旧阳光明亮。

可是九号门碎裂之后，远处的雾气像多了一层不明显的白光。

“去看九号门碎片。”

周祁皱眉：

“危险。”

夏芷星点头：

“所以只去边缘。”

“笙筠为了撞碎那扇门才进来，门碎片里一定有线索。”

林宴懒懒笑了一下：

“你这是准备去捡门渣？”

夏芷星看他：

“你不想知道九号门后面是什么？”

林宴笑意淡了点。

“想。”

“但笙筠说不要开。”

夏芷星道：

“我不开。”

“我只是看看它碎成什么样。”

林宴沉默两秒。

“这话听起来很像出事前的保证。”

夏芷星冷冷道：

“那你可以不去。”

林宴站直身体。

“我去。”

江辞从床边抬眼看他们。

“别把门捡回来。”

夏芷星：“知道。”

林宴看着江辞，忽然说：

“保护好她。”

江辞看了他一眼。

“废话。”

林宴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夏芷星和林宴走出月娘小店。

外面的白日仍然平静。

因为时间被拖慢，整座雾隐镇像浸在一层缓慢流动的光里。

九号门原本出现的地方，就在街道尽头。

现在那里什么门都没有。

只有一地极细的白色碎片。

那些碎片像玻璃，又像纸。

落在青石路上，没有人注意。

街上的镇民从旁边走过，仿佛完全看不见。

夏芷星蹲下身，伸手想碰其中一片。

林宴立刻抓住她的手腕。

“别用手。”

他从袖中拿出那块抹布。

夏芷星：“……”

“你还带着？”

林宴认真道：

“店小二职业道具。”

他说着，用抹布包住一片白门碎片。

碎片刚被包住，抹布上立刻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

【九号门碎片。】

【状态：破碎。】

【来源：世界门。】

【用途：未知。】

【警告：请勿拼合。】

夏芷星看着最后四个字。

“请勿拼合。”

林宴轻声道：

“说明它还能被拼回去。”

夏芷星看着满地碎片。

如果九号门能被拼回去，那它就不是彻底毁了。

只是暂时碎了。

笙筠撞碎它，只是争取时间。

并没有真正解决它。

就在这时，碎片里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编号九……”

夏芷星瞳孔微缩。

林宴立刻把抹布合紧。

“别听。”

那声音消失了。

夏芷星盯着那块碎片。

“它还在。”

林宴点头。

“门碎了，但门后的东西没消失。”

夏芷星低声问：

“门后到底是什么？”

林宴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

可下一秒，那块被抹布包住的碎片忽然透出一点白光。

白光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一片黑暗星空。

一扇发光小门。

门前站着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正在拼命往外跑。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张脸，和年幼的夏芷星一模一样。

夏芷星呼吸一滞。

“这是十一年前的我。”

画面里，小女孩跑出门外。

她怀里抱着的东西终于露出了一角。

不是物品。

而是一张纸。

一张空白的剧本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

自由。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碎片裂成更小的光点，彻底消失。

夏芷星僵在原地。

林宴看向她。

“你带走的东西，是剧本纸？”

夏芷星声音很轻：

“空白的。”

林宴慢慢道：

“难怪惊魂一直想抓你回来。”

“一个剧本最害怕的，不是角色死亡。”

“是角色拿走了能改写命运的空白页。”

夏芷星终于明白了一点。

她十一年前不是单纯逃出了惊魂。

她带走了某种能让角色不再按照剧本走的东西。

空白剧本纸。

自由。

所以她能不断跳出选项。

所以她能拒绝系统安排。

所以她是编号九。

也所以，系统想让她打开九号门，完成婚礼，把那张空白页还回去。

笙筠说：

它在让你把自己还回去。

原来是这个意思。

夏芷星缓缓站起身。

“走。”

林宴问：

“回去？”

夏芷星点头。

“回去。”

“笙筠醒来之前，我们不能再碰门碎片。”

林宴看着她：

“想明白了？”

夏芷星握紧手帕。

“只想明白一点。”

“门后要的不是我身上的某样东西。”

“是我选择不按剧本走的能力。”

林宴笑了一下。

“那它挺倒霉。”

夏芷星看他。

林宴道：

“毕竟你这人最不听安排。”

夏芷星冷冷道：

“你也差不多。”

林宴认真点头：

“所以我们很适合一起让它倒霉。”

夏芷星没接话。

只是转身往月娘小店走。

而他们身后，那些九号门碎片在阳光下彻底消失。

月娘小店里，笙筠依旧昏迷。

江辞坐在床边，神色冷淡，眼神却一直没有离开她。

夏芷星刚走进来，笙筠忽然动了一下。

江辞立刻低头。

“醒了？”

笙筠没有醒。

可她的手指轻轻抓住了江辞的袖口。

像在梦里仍旧害怕自己会被拖回去。

江辞低头看着她的手。

很久之后，他没有把袖子抽出来。

只是低声道：

“别怕。”

“暂时没人动你。”

林宴站在门口，看见这一幕，挑了挑眉，却难得没有开玩笑。

夏芷星走到床边，把刚刚看到的门碎片画面告诉了众人。

所有人听完后，都沉默了。

周祁最先开口：

“空白剧本纸。”

姜妍道：

“这就是夏芷星的核心。”

许知远低声说：

“系统一直叫她编号九，可能不是因为她是第九个玩家。”

“而是因为她和九号门、空白剧本纸绑定。”

苏晴接道：

“而笙筠一直强调，她不是编号九。”

“因为一旦夏芷星承认自己是编号九，就等于承认自己属于九号门。”

林厌点头：

“名字很重要。”

“身份也很重要。”

“承认错误身份，就会被错误规则带走。”

林宴看向夏芷星。

“所以你更不能开门。”

夏芷星点头。

“不打开。”

“至少现在不打开。”

江辞忽然抬头：

“她刚才说，别让它写完。”

众人看向笙筠。

江辞低声道：

“如果空白剧本纸代表自由，那完整剧本代表什么？”

周祁沉声：

“结局。”

姜妍接道：

“一个所有角色都不能改变的结局。”

罗明小声问：

“那是什么结局？”

房间里安静了一秒。

最后，夏芷星开口：

“婚礼完成。”

“所有人归位。”

“林少爷存在。”

“真新娘入席。”

“编号九开门。”

“空白页被收回。”

“惊魂永远完整。”

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心里发冷。

一旦剧本写完，所有人都会失去选择。

而笙筠拼命拖慢时间、递信、撞碎九号门，就是为了阻止这个结局。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再次响起。

【叮——】

【当前副本人数确认：13人。】

【玩家状态刷新。】

【玩家笙筠仍处于昏迷。】

【安全期稳定。】

【外力干扰暂时中断。】

【完整剧本修正进度：18%。】

【林少爷苏醒进度：22%。】

【九号门修复进度：1%。】

【请玩家合理利用时间。】

夏芷星眼神一冷。

九号门正在修复。

虽然只有百分之一。

但它已经开始了。

林宴低声道：

“看来碎门也只能拖一阵。”

林厌看向笙筠：

“她醒来之前，我们必须继续查。”

周祁点头：

“下一步去绣坊。”

姜妍道：

“绣坊查婚服和盖头。”

苏晴补充：

“也许能查到谁最早被做成新娘。”

夏芷星看向床上的笙筠。

她还没醒。

但她已经把自己也送进了惊魂。

从这一刻开始，副本里不再只是他们十二个人对抗剧本外的力量。

笙筠也成了玩家。

第十三名玩家。

外来编写员。

一个满身是伤闯进门内的人。

夏芷星低声说：

“江辞。”

江辞抬眼。

夏芷星道：

“保护好她。”

江辞淡淡道：

“我的任务。”

夏芷星看着他。

“不只是任务。”

江辞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仍抓着自己袖口的笙筠。

“知道。”

窗外，白日的雾隐镇依旧明亮。

安全时间还在。

可九号门已经开始修复。

完整剧本也在继续推进。

而笙筠的出现，让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场副本，已经不只是玩家逃命。

也不只是角色反抗剧本。

这是剧本内外的人，第一次站在了同一边。

哪怕代价，是亲自坠入惊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