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小时。
歹徒走过来,蹲下,看了他一眼。
“还没死?”歹徒嘟囔了一句。
他想说话,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点沙沙的气音,歹徒俯下身,把耳朵凑过来。
他听见自己说:
“这一天……还是来了……”
歹徒愣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仓库门被从外面锁上的声音,金属撞击,咔哒一声,然后是脚步声远去,被黑暗吞没。
他一个人了。
2小时。
他开始抽搐。
手指和脚趾开始不听话地蜷曲、伸展,像不受控制的痉挛,然后是小腿,腓肠肌一下一下地跳。
意识像退潮一样,一层一层地剥落,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画面是破碎的。
小时候家后院那条河,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母亲的脸,很模糊,但眼睛是红的,手术室的无影灯,亮得刺眼,医生说的那句话:“术后恢复得很好,但毕竟是复杂先心,要终身随访。”
终身。
原来这么短。
抽搐蔓延到腹部,腹肌绷紧,又松开,像有人在他体内拧一条湿毛巾。
2.5小时。
他的瞳孔已经散大了。
月光还是那几道,但他看不见了,眼前是另一种光——弥漫的、灰白的,像沉在水底往上看的天空。
呼吸变得很浅。
他最后一次试图翻身,想侧过来,但身体像灌了铅,动不了分毫,嘴唇是青紫的,那些本该鲜红温热的血,现在缺氧,发暗,滞涩地流。
他还醒着吗?可能不是。
最后一个画面浮上来。
不是母亲,不是歹徒,不是那张确诊单。
是一双手,他自己的手,很多年前,伸向烟花刚刚熄灭后落下的纸屑,指尖被烫了一下,轻微的刺痛,他缩回手,看着那个小红点,四周是炸裂后的硝烟味,还有笑声。
原来痛一下,就缩手,就可以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