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堂大门打开的瞬间，所有人都闻到了一股香味。
不是胭脂香。
也不是喜烛燃烧的味道。
而是一种很淡、很冷的香。
像旧纸被火烤过以后，又混着潮湿的木头味。
夏芷星停在门口，手里的红玉簪微微发烫。
林宴站在她身侧，指尖握着那枚断掉的银铃。
银铃没有响。
可他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冷。
提灯老人站在喜堂中央，脸上的笑容僵硬又诡异。
“诸位贵客。”
“认亲礼，开始。”
话音落下，喜堂两侧的红烛一盏接一盏亮起。
烛光映在墙上，照出一排排模糊的人影。
那些影子坐在空荡荡的席位上，像一群不存在的宾客，安静地等待着这场迟到了十一年的婚礼。
罗明咽了咽口水，小声道：
“我能不能申请不认亲？”
江辞看他一眼。
“你可以申请。”
罗明眼睛一亮。
江辞继续道：
“批不批就看副本想不想让你活。”
罗明：“……”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会安慰人。”
林宴懒洋洋接了一句：
“没事，他一向这样。”
江辞微笑：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夏芷星没理他们。
她的目光落在喜堂正中央。
那里摆着一张长桌。
桌上放着三个托盘。
第一个托盘里，是一块红盖头。
第二个托盘里，是一只新娘用的金镯。
第三个托盘里，是一面小小的铜镜。
铜镜背面刻着一个歪斜的“林”字。
许知远看见那面镜子，脸色瞬间变了。
“又是镜子？”
苏晴低声道：
“新娘房里那面大镜子，是用来换脸的。”
姜妍看向桌上的三样东西。
“这三样应该是认亲礼的道具。”
周祁沉声道：
“不要随便碰。”
提灯老人笑了笑。
“认亲礼规矩很简单。”
“林家要娶新娘，自然要先认清新娘。”
“诸位贵客之中，有人见过真新娘，有人藏着真新娘，有人曾经害过真新娘，也有人……”
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本来就是新娘。”
林晚晚脸色一白。
陈屿立刻挡在她面前。
“你什么意思？”
提灯老人没有看他，只是慢慢抬手，指向桌上的三样东西。
“红盖头认命。”
“金镯认身。”
“铜镜认脸。”
“三轮结束，真新娘自然现身。”
林宴忽然笑了一声。
“不对吧。”
提灯老人的动作一僵。
众人看向林宴。
林宴靠在柱子旁，眉眼懒散，语气却冷得很：
“林家的认亲礼，不是找真新娘。”
“是把某个人认成真新娘。”
提灯老人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少爷，您这话说得不合规矩。”
林宴抬眼。
“你叫我少爷？”
提灯老人低下头。
“您自然是林家少爷。”
林宴轻轻笑了。
“那你现在说说，我是哪一个林少爷？”
喜堂里忽然安静下来。
红烛的火焰轻轻晃了一下。
提灯老人脸上的皮肉抽动，像是想笑，却笑不出来。
夏芷星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一沉。
林宴在试探。
他想逼这座林府承认一件事——
林家少爷也不是唯一的。
既然真新娘可以被替换，那林少爷也一样。
而认亲礼，很可能不只是认出真新娘。
也是给真正的林少爷挑选下一张脸。
提灯老人声音发紧：
“少爷莫要说笑。”
“认亲礼，只认新娘。”
林宴还想说什么，手中的银铃忽然轻轻颤了一下。
叮。
很轻的一声。
夏芷星立刻看向他。
林宴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低头看着银铃，眼底闪过一丝暗红。
夏芷星低声问：
“你又被影响了？”
林宴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样子。
“还行。”
“暂时没想娶你。”
夏芷星：“……”
江辞在旁边幽幽道：
“你不说最后一句，会显得更可靠。”
林宴认真点头：
“那不行。”
“可靠会限制我的发挥。”
夏芷星懒得再理他。
因为系统提示已经响起。
【认亲礼已开启。】
【当前任务：找出真新娘。】
【提示：真新娘不是固定身份。】
【提示：认亲礼会改变身份归属。】
【提示：请玩家谨慎选择。】
【错误选择将触发身份替换。】
最后一句出现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错误选择，将触发身份替换。
也就是说，他们选错的不只是答案。
还可能直接把某个人变成新娘。
或者变成别的东西。
提灯老人笑着看向众人。
“第一轮。”
“红盖头认命。”
他拿起托盘里的红盖头。
那块盖头比夏芷星之前戴过的更红。
红得发暗，像浸了很久的血。
提灯老人慢慢道：
“请诸位贵客选出，谁最该戴上这块盖头。”
罗明差点炸了。
“这谁敢选啊！”
陈锋皱眉：
“这不是找真新娘，是让我们推人。”
姜妍脸色沉了下来。
“副本在逼我们站队。”
苏晴低声道：
“选林晚晚？”
林晚晚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恐惧。
陈屿怒道：
“凭什么选她！”
苏晴立刻解释：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是说，从最初剧本来看，她是当年被选中的新娘。”
许知远紧张地说：
“可是第十章已经确认了，真新娘不是固定的人。”
“谁被换成新娘，谁就是真新娘。”
周祁看向桌上的三样东西。
“第一轮不是让我们找真新娘。”
“是问谁最该戴盖头。”
江辞忽然接话：
“最该戴盖头的人，不一定是新娘。”
众人看向他。
江辞看着那块红盖头，慢悠悠道：
“盖头认命。”
“命是什么？”
“身份。”
“如果盖头戴在谁头上，谁就会被认定成新娘。”
“那我们要做的，不是找一个人戴它。”
“而是证明这东西不该戴在任何人头上。”
提灯老人脸色一变。
“不合规矩。”
江辞笑了。
“你急了。”
提灯老人声音尖了些：
“认亲礼必须选人！”
夏芷星忽然开口：
“为什么必须选？”
提灯老人看向她。
夏芷星往前一步，目光冷冷落在那块红盖头上。
“人死了。”
“新娘跑了。”
“林少爷早就不是原来的林少爷。”
“婚礼已经乱成这样。”
“你们还非要盖头戴在谁头上。”
“不是为了找新娘。”
“是为了让剧本继续。”
提灯老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
林晚晚像是被什么刺激到，忽然捂住头，痛苦地低声道：
“不对……”
“红盖头不是戴给新娘的……”
陈屿连忙扶住她。
“晚晚？”
林晚晚声音发颤：
“十一年前，她们让我把红盖头盖在夏芷月头上。”
“她们说，只要盖上，她就是新娘。”
“只要盖上，林家就会认她。”
“所以……”
她猛地抬头，眼泪掉下来。
“谁戴上红盖头，谁就是替代品。”
夏芷星眼神一冷。
替代品。
不是新娘。
是替代品。
她看向提灯老人。
“第一轮答案，不是林晚晚，也不是夏芷月，更不是我。”
“答案是——红盖头本身。”
提灯老人瞳孔骤然一缩。
夏芷星直接伸手，抓住那块红盖头。
周祁脸色一变。
“小心！”
可夏芷星没有把盖头往自己头上戴。
她直接把红盖头丢进了喜堂中央的火盆里。
轰——
火焰瞬间窜起。
红盖头在火里剧烈扭动，像活物一样发出尖细的惨叫。
提灯老人惊叫：
“你毁了认亲礼！”
夏芷星冷冷道：
“我毁的是你们换身份的破布。”
系统提示疯狂响起。
【第一轮认亲异常。】
【红盖头认命失败。】
【替代规则被破坏。】
【当前真新娘锁定失败。】
【认亲礼进入第二轮。】
罗明一脸震惊：
“这也行？”
江辞笑了。
“她确实挺会拆剧本。”
林宴站在一旁，看着夏芷星，眼底笑意很淡。
可他的手指却轻轻颤了一下。
银铃再次响了。
叮。
这一次，比刚才更冷。
夏芷星猛地看向他。
“林宴？”
林宴脸上的笑还在。
可他的眼睛变了。
那一点暗红，重新浮了上来。
他看着被烧掉的红盖头，低声道：
“新娘命破了。”
“就该认身了。”
这语气不是他平常的语气。
太冷。
太像在宣读规则。
夏芷星心里一沉。
认亲礼影响的不只是新娘。
也在影响林宴。
提灯老人像终于抓住了机会，立刻拿起第二个托盘里的金镯。
“第二轮。”
“金镯认身。”
“请诸位贵客选出，谁的身，属于林家。”
那只金镯看起来很漂亮。
镯身上刻满了细小的花纹。
可仔细一看，那根本不是花纹。
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夏芷星眯了眯眼。
上面写着很多名字。
林晚晚。
夏芷月。
夏芷星。
甚至还有其他陌生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被一条细细的红线划过。
像被登记过。
也像被献祭过。
姜妍低声道：
“它记录了所有被认过身的人。”
许知远脸色发白：
“如果戴上这个镯子，身体就归林家了？”
陈锋沉声道：
“这轮更危险。”
提灯老人笑了起来。
“林家娶亲，自然要认身。”
“嫁入林家的人，生是林家人，死是林家鬼。”
“请诸位选择。”
陈屿立刻拉着林晚晚后退。
“谁都不许碰她。”
林晚晚却忽然抬头。
她看着那只金镯，脸色越来越白。
“我见过它。”
夏芷星问：
“在哪里？”
林晚晚低声道：
“林家的人拿着它来找我。”
“他们说，只要我戴上它，林家就会保护我。”
“他们说，我是被选中的孩子。”
“可是我害怕。”
“所以我把盖头盖在了夏芷月头上。”
“但那个镯子……”
她看向夏芷星，声音颤抖：
“最后好像戴在了你姐姐手上。”
夏芷星呼吸一滞。
夏芷月。
金镯认身。
也就是说，当年夏芷月不只是被盖头认命，还被金镯认成了林家的人。
所以她没能离开。
所以她被卡在婚礼完成前的那一刻。
所以她不算死，也不算活。
林宴忽然低声说：
“金镯不能烧。”
夏芷星看向他。
“为什么？”
林宴抬起眼，眼底暗红与清明交错。
“红盖头认的是身份，可以毁。”
“金镯认的是身体。”
“毁了它，所有被它认过身的人都会出事。”
夏芷星脸色一变。
“姐姐也会？”
林宴点头。
“会。”
夏芷星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提灯老人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诡异。
“少爷说得对。”
“金镯不可毁。”
“既然不可毁，就请诸位选出它真正的主人。”
金镯在托盘里轻轻震动。
下一秒，它竟然自己飞起，直直朝林晚晚飞去。
陈屿立刻挡在她面前。
“滚开！”
可金镯只是绕过他，仍旧朝林晚晚靠近。
林晚晚吓得后退。
金镯却突然停在半空。
因为另一条红线，缠住了它。
是夏芷星手腕上的金红色红线。
红线一端系着银铃，一端轻轻缠上金镯。
金镯开始剧烈震动。
夏芷星抬头，冷冷道：
“它不是林晚晚的。”
提灯老人尖声道：
“她才是当年被选中的新娘！”
夏芷星道：
“被选中，不等于属于林家。”
“她逃了，所以她没被认身。”
“真正被金镯认过身的人，是夏芷月。”
金镯剧烈一颤。
镯身上，夏芷月三个字亮了起来。
喜堂里的烛火瞬间变暗。
夏芷星继续说：
“但夏芷月也不是自愿的。”
“她是被替进去的。”
“所以这只镯子的主人，不是林晚晚，也不是夏芷月。”
姜妍眼神一动，接上：
“是林家。”
周祁低声道：
“更准确地说，是林家用来认身的规则。”
夏芷星看着那只金镯。
“第二轮答案，是金镯本身。”
“它不是新娘的归属证明。”
“它是林家抢走别人身体的证据。”
金镯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裂响。
镯身上所有名字开始闪烁。
林晚晚。
夏芷月。
夏芷星。
还有那些陌生名字。
一个个名字像被唤醒。
喜堂外，忽然传来很多女人的哭声。
不是一个。
是很多个。
她们在哭。
也在笑。
“不是我愿意的……”
“我不是新娘……”
“我只是戴上了它……”
“我回不了家了……”
苏晴眼眶发红。
“那些都是以前被认身的人？”
林宴低声道：
“嗯。”
他的声音越来越哑。
夏芷星看向他，发现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银铃在他手里不停颤动。
不是在保护他。
更像是在警告。
林宴的状态越来越不稳。
可认亲礼还没有结束。
金镯在空中停了很久。
最终，它没有飞向任何人，而是重重落回托盘。
咔。
镯身裂开一道缝。
系统提示响起。
【第二轮认亲异常。】
【金镯认身失败。】
【林家归属规则受损。】
【当前真新娘锁定失败。】
【认亲礼进入第三轮。】
提灯老人死死盯着夏芷星，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像人。
“第三轮。”
“铜镜认脸。”
他慢慢拿起那面铜镜。
“脸不会骗人。”
江辞嗤笑：
“你们这副本里还有脸不会骗人这种说法？”
提灯老人没有理他。
他将铜镜举起。
镜面灰暗，照不出任何人。
可下一秒，铜镜忽然亮了。
镜面里，出现了一张脸。
夏芷星的脸。
所有人呼吸一顿。
提灯老人终于笑了。
“铜镜已认。”
“真新娘，夏芷星。”
林宴猛地抬头，眼底暗红几乎彻底覆盖。
“不对。”
他的声音极低。
“不是她。”
提灯老人看向他，语气恭敬又诡异：
“少爷，镜已认脸。”
“她就是您的新娘。”
林宴握着银铃的手猛地收紧。
银铃发出刺耳的响。
叮铃——
叮铃——
夏芷星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镜面里的她，穿着嫁衣，头戴红盖头。
可她本人明明没有戴盖头。
夏芷星忽然明白了。
铜镜认的不是现在的脸。
而是剧本想让她拥有的脸。
它要把她照成新娘。
让所有人承认她就是新娘。
林晚晚忽然崩溃地喊：
“不对！”
众人看向她。
林晚晚脸色惨白，眼底那片暗红残页再次浮现。
她盯着铜镜，声音发抖：
“铜镜认脸，不是为了找新娘。”
“是为了换脸！”
话音落下，铜镜里的夏芷星忽然笑了。
可现实中的夏芷星没有笑。
周祁立刻道：
“打碎它！”
可铜镜已经开始变化。
镜面里的夏芷星慢慢抬手，摘下红盖头。
红盖头下的脸，竟然开始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
不是夏芷月。
不是林晚晚。
而是——
林宴。
喜堂内瞬间死寂。
铜镜里，夏芷星的嫁衣变成了黑红色的新郎喜服。
她的长发被束起。
脸部轮廓也开始变化。
眼尾微微上挑，神色冷淡。
那张脸，逐渐变成了林家少爷的脸。
或者说，变成了林宴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