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井边后,众人原本打算回喜堂。
因为无名笔记里的线索太多,太乱,也太危险。
他们必须重新整理。
可走了将近十分钟,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罗明脸色惨白,指着前方那棵枯树,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
“这棵树,我们是不是刚刚见过?”
没人回答。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棵枯树下,石台还在。
石台上,那本无名笔记安安静静地躺着。
他们又回到了井边。
冷风吹过,井口缠着的红绸轻轻晃动。
像是在朝他们招手。
夏芷星脸色沉了下来。
“鬼打墙。”
姜妍看了一眼四周,语气很低:
“从我们发现笔记开始,路就变了。”
周祁抬头看向雾气深处。
他们来的时候,林府后院虽然阴森,但至少还能分清方向。
可现在不一样。
四周雾气浓得像墙。
原本通向喜堂的长廊消失了。
林府的院墙也消失了。
他们像是被困在一片没有边界的后院里。
井。
枯树。
石台。
无名笔记。
无论往哪边走,最后都会回到这里。
罗明快崩溃了。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不该翻那本书!”
“恐怖片里写满血字的笔记本能随便翻吗?不能啊!”
江辞看了他一眼。
“你刚刚也没阻止。”
罗明哭丧着脸。
“我那是害怕到忘记自己还有嘴了!”
苏晴蹲下身,仔细看地上的脚印。
“脚印也乱了。”
许知远连忙凑过去。
泥地上,确实有很多脚印。
可奇怪的是,那些脚印不只是他们十个人留下的。
还有很多细小、凌乱、方向完全相反的脚印。
像是曾经有无数人也在这里绕来绕去。
绕到最后,再也没走出去。
陈锋皱眉。
“不要乱走。”
“鬼打墙最怕分散。”
陈屿低头看向林晚晚。
“晚晚,你还好吗?”
林晚晚脸色很差。
她从看完那本笔记后,整个人就一直不太对劲。
她抬头看向井口,眼神里带着说不出的恐惧。
“这地方……我来过。”
夏芷星立刻看向她。
“十一年前?”
林晚晚点头,声音很轻:
“我当时从林府逃出来后,好像也被困在这里过。”
“我一直跑。”
“可是怎么跑都会回到这口井旁边。”
“后来……”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可怕的东西,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陈屿握紧她的手。
“后来怎么了?”
林晚晚脸色苍白。
“后来,有人把我带出去了。”
周祁立刻问:
“谁?”
林晚晚摇头。
“我看不清。”
“那个人穿着喜服。”
“手里拿着一盏红灯笼。”
“他说……”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
“他说,别回头。”
“只要回头,就会看见真正想留下你的人。”
罗明小声问:
“那你回头了吗?”
林晚晚沉默了。
这个沉默,让所有人心里都沉了一下。
过了很久,她才低声说:
“我回头了。”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井里的水声又响了。
滴答。
滴答。
林晚晚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看见了夏芷月。”
夏芷星握着红盖头的手猛地收紧。
林晚晚眼眶发红。
“她站在井边看着我。”
“她浑身都是水,脸很白。”
“她问我,为什么不回来救她。”
陈屿立刻说:
“那不一定是真的。”
“副本会骗人。”
林晚晚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
“我知道。”
“现在我知道那可能不是她。”
“可是那时候我不知道。”
“我害怕极了,所以我又跑了。”
“我一直跑,一直跑,直到醒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夏芷星没有说话。
她没有资格代替夏芷月原谅林晚晚。
可她也开始明白,林晚晚身上的记忆被撕裂过。
她不是完全无辜。
却也不是所有真相的源头。
真正可怕的是,这个副本会利用每个人的恐惧,把他们推向最糟糕的选择。
姜妍忽然开口:
“林宴呢?”
众人一怔。
姜妍抬头看向他们。
“我们从喜堂出来后,他就一直没有跟上来。”
“如果他真的不受规则限制,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走?”
许知远也反应过来。
“对啊。”
“林宴好像从一开始就没有离开喜堂太远。”
苏晴低声说:
“他能压制系统,能烧掉规则道具,还知道剧本。”
“可是他不跟我们走。”
“这不合理。”
江辞抱着手臂,靠在枯树旁,语气慢悠悠的:
“也许不是不想。”
“是不能。”
周祁看向他。
“你发现什么了?”
江辞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我的隐藏任务又变了。”
夏芷星问:
“变成什么?”
江辞沉默两秒,最后还是把袖子拉开。
淡蓝色文字浮现在他的手腕上。
【隐藏任务更新:确认异常男主林宴的限制条件。】
【提示一:他不能离开婚礼主场太久。】
【提示二:他不能亲手毁掉婚礼。】
【提示三:他不能说出自己的完整身份。】
众人脸色都变了。
夏芷星盯着那几行字,声音微冷:
“所以他不是完全自由。”
江辞点头。
“他能破坏一部分规则。”
“但他自己也在规则里。”
周祁沉声道:
“婚礼主场,是喜堂?”
姜妍摇头。
“不一定。”
“可能是林府。”
“也可能是所有跟婚礼有关的地点。”
许知远小声说:
“那他刚刚为什么能出现在喜堂?因为喜堂本来就是婚礼核心。”
苏晴接道:
“但井边是遗物地点,不属于他的活动范围。”
罗明听得头皮发麻。
“等等。”
“所以那个很疯的男主哥不是不想救我们,是他自己也被副本拴住了?”
江辞低笑:
“你可以这么理解。”
罗明:“那他还装得那么嚣张?”
江辞:“可能嘴是他唯一自由的地方。”
夏芷星:“……”
这句话很难反驳。
就在这时,井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谁说的?”
众人瞬间转身。
井边的雾气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身影。
黑红色长衫,松垮外衣,眉眼漂亮又张扬。
林宴站在井口旁边,手里还提着一盏红灯笼。
他的灯笼光很暗。
像随时都会熄灭。
罗明吓得差点跳起来。
“哥,你走路能不能出个声!”
林宴挑眉。
“我出声了啊。”
罗明崩溃:
“你那是突然冒出来!”
林宴懒洋洋道:
“没办法,男主出场要有氛围。”
夏芷星冷冷看着他。
“你为什么没跟我们一起走?”
林宴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他没有立刻回答。
夏芷星往前一步。
“别再打岔。”
“你到底能不能离开喜堂?”
林宴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你们还真找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江辞晃了晃手腕。
“系统已经提示了。”
林宴看见那几行字,啧了一声。
“它现在真是越来越爱告状了。”
夏芷星盯着他。
“回答。”
林宴看着她,眼神比平时沉了许多。
“我不能离开婚礼主线太久。”
“也不能主动带你们找到真正出口。”
“更不能亲口告诉你们完整真相。”
许知远忍不住问:
“为什么?”
林宴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却没有半分轻松。
“因为我也是剧本的一部分。”
这句话落下,周围雾气忽然翻涌了一下。
系统没有响。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空气变得更冷了。
林宴继续说:
“你们看见的我,是现在的林宴。”
“疯一点,吵一点,欠揍一点。”
“但在剧本里,我的定位不是帮你们逃。”
“而是让婚礼继续。”
夏芷星的呼吸微微一顿。
“你不是说你想辞演?”
林宴看着她。
“我想。”
“但想和能,是两回事。”
罗明小声嘀咕:
“这句话好现实。”
林宴看向他。
“谢谢,我也觉得我忽然很有深度。”
罗明:“……”
夏芷星没有被他带偏。
“所以你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林宴沉默了。
他抬头,看向头顶那片浓雾。
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红灯笼的光。
一盏。
两盏。
像林府正在慢慢靠近。
或者说,他们一直没有离开林府。
林宴低声道:
“我说过,原来的林少爷死了。”
“后来剧本需要一个男主,所以我被补了进来。”
周祁皱眉。
“你是副本生成的NPC?”
林宴笑了笑。
“如果只是NPC,那就简单了。”
姜妍眼神微动。
“你是玩家?”
所有人瞬间看向林宴。
林宴没有否认。
夏芷星心口猛地一沉。
“你以前是玩家?”
林宴看向她。
这一次,他没有再笑。
“也许是。”
“也许不是。”
江辞皱眉:
“这算什么回答?”
林宴轻声道:
“因为我也不确定。”
“我的记忆被重写过太多次。”
“有时候,我记得自己是林家少爷。”
“有时候,我记得自己是玩家。”
“有时候,我记得自己只是一个被困在剧本里的角色。”
“还有时候……”
他看着夏芷星。
“我记得我曾经带一个小女孩逃出林府。”
夏芷星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
十一年前。
带林晚晚逃出去的人,穿着喜服。
拿着红灯笼。
可夏芷星也曾经从林府活着出去。
如果林宴说的是真的。
那他带出去的人,到底是谁?
林晚晚?
还是夏芷星?
林宴轻声道:
“我记得她一直哭。”
“她手里攥着一个坏掉的银铃。”
夏芷星的脸色瞬间变了。
银铃。
那是夏芷月留给她的东西。
所以林宴当年带出去的人,不是林晚晚。
是她。
夏芷星声音发紧:
“你带我出去的?”
林宴看着她,眼里有很淡很淡的疲惫。
“我不知道。”
“我只记得我把她送出了林府。”
“然后我回头了。”
周祁立刻问:
“你看见了什么?”
林宴垂下眼。
“我看见了真正的林少爷。”
井里的水声忽然停了。
雾气也像凝固了一瞬。
林晚晚脸色惨白,低声喃喃:
“别回头……”
“只要回头,就会看见真正想留下你的人……”
林宴笑了一下。
“对。”
“我回头了。”
“所以我留下来了。”
夏芷星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林宴为什么不自由。
他不是单纯被剧本补上的男主。
他可能曾经是逃出去的人。
或者是带别人逃出去的人。
可因为他回头看见了真正的林少爷,所以被副本抓住,重写成了林家的男主角。
从那以后,他不能离开婚礼。
不能亲手毁掉婚礼。
不能说出完整真相。
只能一次又一次,站在喜堂里,看着新娘被推进死亡终点。
夏芷星低声问:
“你为什么要回头?”
林宴沉默很久。
然后,他笑了。
“因为她喊我。”
夏芷星心里一紧。
“谁?”
林宴看着她,眼底像藏着一场烧不完的旧梦。
“我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那声音很像我最想救的人。”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井里的声音会变成你最想听见的人。
林宴当年回头,也许就是因为听见了某个人的呼唤。
而这也是他被困住的开始。
罗明声音很小: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出不去,他也出不去。”
“大家一起在井边开会等死吗?”
江辞瞥他一眼。
“你还挺会总结。”
罗明:“我不想会啊!”
林宴提着红灯笼,走到井边。
他看着井口,忽然说:
“鬼打墙不是为了困住你们。”
周祁皱眉。
“那是为了什么?”
林宴抬手,指了指那本无名笔记。
“是为了让你们再看一次。”
夏芷星脸色一变。
“那本书改了?”
林宴没有回答。
他只是弯腰,慢慢把笔记本拿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林宴翻开最后一页。
可这一次,上面不再是他们之前看见的内容。
也不是“都得死”。
而是一行新的字。
【林宴,不要再帮她。】
林宴的眼神瞬间冷了。
下一行字慢慢浮现。
【你已经死过很多次了。】
夏芷星瞳孔一缩。
林宴死过很多次?
纸页上的字继续出现。
【每一次你都回头。】
【每一次你都救她。】
【每一次你都被重新写回婚礼。】
【你以为你是男主?】
【不。】
【你只是被剧情反复使用的祭品。】
林宴脸上的笑彻底消失了。
江辞低声骂了一句:
“这书真会扎人。”
夏芷星看向林宴。
“它说的是真的?”
林宴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攥着笔记本边缘,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