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举着刀,举了很久。汗,泪,混着脸上的血,一道一道地,往下淌。他想起这五年,他投靠仇敌,咽下屈辱,日日磨刀,为的就是这一刻。
可这一刻,那个怪物又跪下了。
又说,对不起。
"你站起来!"青年嘶吼,声音都劈了,"你站起来,跟我打!你一个杀了千百人的怪物,凭什么……凭什么跪着求死,让我连仇,都报得这么……这么窝囊!"
"因为你爹,"一个温柔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卓婉清。她不知何时,走到了慕容追风身边,也,缓缓地,蹲了下来,与那青年,平视。
"因为你爹,是个好人。"她轻声说,"他护着你,就像我夫君,护着我。两个一样的、护着家里人的好人,错手,伤了彼此。这世上最难解的仇,就是这一种——因为恨的那个人,本也,不是坏人。"
"孩子,"她望着青年的眼睛,"你爹临死,放心不下的是你。你提着这把刀,提了五年,他在底下,能安心么?"
青年的刀,"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他蹲下身,抱着头,像五年前那个跑下垭口的少年一样,"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把这五年,所有的恨,所有的苦,所有不知该对谁说的委屈,全哭了出来。
慕容追风没有起身。他就那样跪着,陪他,跪了很久很久。
这桩仇,没有谁,杀了谁。
它只是,在落雁坡的风里,化成了两个失去了至亲的人,相对而泣的,一场长哭。
有些仇,是了不了的。
可有些仇,能不必,再传给下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