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驭仍不松口,态度十分坚决:“柳某不善言辞,担心惹阁主不快,还请阁主另寻他人相伴。”
沈阶仿佛料到他会拒绝,气定神闲提醒到:“我一日没成亲,晏家的事就一日未结束,那柳先生已经答应我的事便也不算完成。关于晏家,我还有很多事要向先生请教。”
“雪大了,先生不如随我进屋避一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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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雪,你这孩子也是,怎么不提前捎个口信,我好叫那小子去接你。”
陆正海的夫人,也就是云琼递上热姜茶,怜爱地摸了摸孟棠被雪沾湿的发顶:“有没有带多余衣物,一会儿先去沐浴更衣,下午我让阿槿陪你玩,好不好?”
“谢谢云婶婶,”孟棠几口就将茶喝了个干净,把杯底展示给云琼看,“是爹让我来找阿槿妹妹玩几天,我都准备好了,不用麻烦婶婶再多为我操劳。”
云琼见此便叫人烧好热水,又唤来陆槿陪着孟棠,自己去书房找陆正海。她总觉得,这事不对。
陆延要退与孟棠的娃娃亲一事,他们还没叫孟家知悉。从前孟棠来陆宅,都是被孟羡明带着的,再不济,也有她哥哥。如今她哥哥失踪了,孟家出这么大的事,哪有让女儿冒雪独自去到别人家的道理。她心中惴惴不安,一路疾行,至书房门前,正巧遇上欲外出的陆正海。
观其脸色,云琼的心已沉了下去:“不知为何,阿棠刚刚到了,我已安排妥当,你可是收到什么消息?”
陆正海一把攥住她的手,双目腥红:“这孩子的踪迹,不能被任何人发现!”
雪愈发大了,朔风刮过,他鬓角眉梢具染霜雪,如一瞬颓老沧桑数十年。
“孟家被灭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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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茫茫,屋中肃寂,一炉二案三烛四人,皆听北风呼啸。陆正海率先打破沉默:“我疑心是调查先前那事的过程中得罪了步兽宗,所以他们上门寻仇,顺便灭口。”
沈阶不以为然:“得罪步兽宗有可能。但灭口这事不好说。”
步兽宗并不是什么才冒头的新门派。早在穹音宫建立之前,步兽宗便是沧州一个很小的无名宗门,后来穹音宫完全盘踞沧州,它不愿被吸纳,于是迁去了邻州,多年与穹音宫相安无事。只不过经历一路血雨风霜,步兽宗逐渐背离最初的模样,堕为魔教,所研究的功法样样毒辣,多少无辜生灵折损其中。
眼下穹音宫内乱未定,步兽宗想回到沧州,有动作是难免的,大家心知肚明,而从孟羡明告诉陆正海的事情中看,他明显然没有查到什么关键信息,步兽宗何须灭口欲盖弥彰。况且灭门惨案太过招摇,反而会吸引更多目光,这对步兽宗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打草惊蛇。
云琼叹气:“沈阁主所言不错,如今我们掌握的信息太少,实在难以判断,不可妄下定论。”
沈阶颔首,眼神瞟至身侧:“那柳先生怎么看?”
柳驭目不斜视:“师姐说的在理。而且孟姑娘是在不知情的时候提前被送来的,说明孟羡明早便料到有此劫。”
沈阶觉得无趣,不再看他:“北阳岭无极观,得去,但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否则我们也会一无所获。他们既然要灭门,那就一个活口都不会放过,包括孟小姐。我看,不如守株待兔,等来杀孟小姐的人现身,我们顺藤摸瓜便可。”
此言一出,柳驭的视线反而又落在了他身上。
“万万不可!阁主!阿棠是孟兄留在世上最后的亲人,他把女儿托付给我啊!他把他唯一的血脉托付给我,铤而走险,万一又害了阿棠性命,我该如何……”
“阁主可是有了计划?”云琼打断夫君的话,“阿棠只要不离开陆家,我定有办法护她。”
沈阶眼神询问柳驭,意思很明显:这次也和你师姐一样?
柳驭莞尔:“素衣节当晚,街市热闹非凡,即使看见孟姑娘,他们也不敢妄然动手闹出大动静,到时我们在暗中保护孟姑娘,自然能发现他们的踪迹。”
沈阶闻言意外地打量此人,挑眉一笑。他已然笃定,柳驭和孔昭交情不浅,原因无他——几日下来沈阶发觉,不论柳驭还是孔昭,行事完全一个路子。而臭味相投者,要么高山流水遇知音,要么冤家路窄狭路逢,而他觉得,死到临头能挂嘴边的名字,怎么着都不会是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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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吗?”孟棠没有抬头,红着鼻头仔细搓着手下的雪人。
陆槿仰起脸,观察片刻答到:“好像还有一点点。阿棠姐,你是担心做不好这个雪人吗?没关系,这才是今年入冬头一回下雪,后面还有机会的。”
“不是,”孟棠摇头,不小心甩下一支没戴牢固的发钗,她捡起来,犹豫片刻,插在雪堆里,“雪人马上就好,该你给它起名字了。”
陆槿凑过来端详两人最终的成果:“嗯……你这次能陪我玩多久呢?”
“我不知道,我爹说,雪停了,就接我回去了。”孟棠吸了下鼻涕。
陆槿把手炉塞给她:“那就叫‘霁天’。我休息好啦,给。你想怎么做眼睛,我按你说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