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风听澜也看见了，也跟在她身后顺着楼梯上来，生怕再和她之间断开，他一边跑一边急急忙忙和她补充，“我小时候，见到的也是这样的眨眼。”

“小心点，”凌霜君回过头，若有所思，“按理来说，你小时候站在入口的位置，是看不见整幅画的。你顶多会像我刚刚那样，在那里看见古画薄薄的侧面，怎么能看见金乌睁眼呢。”

她这认真一问，叫风听澜也自我怀疑起来：“可我若是没见过，定然也不会凭空想象出这等画面。”

凌霜君低头凝望半晌，又仰头看向上空，楼梯靠金乌越来越近，画上的金乌栩栩如生，分毫毕现，就连细细的绒毛都极有层次，似乎下一瞬间，就能展开翅膀，飞向半空，吐出燎火，将这里变成一个火窟。

“蛇宫既然将我们引到这里，为何又按兵不动？”凌霜君转过身，对着山壁中间蛇夫的方向平静地询问着。

她声音不大，但地宫太过空荡，周围贴着山崖堆叠而上的书架相比起来如同一张薄纸，根本吸收不了回声。

于是她的话如同山谷回音，在整个地宫内飘飘荡荡，像无头的游魂一般。

但很快，另一道更加洪亮而庄严的声音冲碎了这阵阵回音：“果真没有让本君失望，凌宗主好干脆利落的行动速度，只望你行必有果。”

金声玉振，掷地有声，是蛇君。

她换了身轻便服装，比起初次见面时的庄重更多了一份随性舒适，但依旧难掩举手投足间的帝王之气。

这样的一个人，绝不会安心只做一个妖族君主。

凌霜君突然明白了身后这巨幅古画真正的供奉者是谁。

“是你。”凌霜君脸上的惊讶转瞬即逝。

“是我，”蛇君倒是轻松愉悦，但无人敢忽视她的满身威压，她看向凌霜君，眼中满是赞赏，毫不吝惜自己的赞美，“果真和情报中所描述一致，出手迅捷，绝不拖泥带水，是个好苗子。”

言语之间甚至有些惋惜。

凌霜君敏锐地察觉到了，直截了当地开口：“蛇君在惋惜什么？”

蛇君纵声大笑，对凌霜君更加满意：“惋惜如此佳人妙才，竟不能为我所用。”

说着，又摇摇头，似乎找到了宽慰的办法，对着凌霜君说道：“但能够为吾儿所用，日后，也算是长留我身边了。”

她不等凌霜君再问，也不让她再有开口的机会，向身后呼唤一声：“出来吧，太子。”

太子？凌霜君心下疑惑，立刻担心地看了一眼风听澜。

这风听澜来都不能来的地方，蛇君竟然亲自带着太子过来，其中偏袒，着实触目惊心，不忍细想。

然而风听澜却毫无所谓，站在她身边，对着蛇君不卑不亢，甚至戏谑道：“这废物，还没死吗？”

太子闻言大怒，震声狂喝：“风听澜！毁丹之仇，我今日必报！”

“什么毁丹，那不是我出生时带在丹田里的东西吗？”风听澜语出讥讽，眉眼弯弯，存心逗弄太子似的，“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还没能消化吸收吗？”

太子猛地扑到最前方，双手抓住栏杆，仰头看着高处的风听澜，阴恻恻抬眼冷笑：“不需要了，今天，母亲将会为我炼制一颗最好的内丹。”

说罢，他放开双手，伸手摸向腰间，栏杆上留下两道掌纹清晰的手印。

风听澜镇定自若地瞧着太子略显疯癫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毕竟，这废物比现在更疯狂的样子他都见过。

凌霜君瞧着太子撩开精美繁复的外袍，从腰间取出一把做工精巧的匕首，匕首一脱鞘，即便是隔得远，也能从那折射出来的森森寒光中见识到，这匕首定然是极为稀有的原料打造的。

她心里有些吃味，无法控制地想：这太子所有的东西都是精心供侍的，蛇君对其上心程度，与对风听澜的，简直天壤之别。

太子伸出手掌，在掌心轻轻一划，森然冷笑，笑到近乎狰狞，将那张本是俊秀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血很快糊了满手都是，滴滴答答下落，他把手伸出栏杆外，血便直直坠落，宛如在空中划出一道红线，看不清落在哪里。

又是血，凌霜君只感觉自己这一路上实在是见了太多血，让她都开始晕血了，她反应极快，一把拽着风听澜往旁边挪动脚步，生怕这个楼梯上有什么让她丧命的阵法。

“凌霜君？好样貌，可惜，跟错了人。”谁知那太子竟冲着她龇牙一笑，念着她的名字，带着猎物即将得手一般的神情看向她，“不在楼梯上哦，在你身后。”

凌霜君猛然回头，却没察觉到任何变化，心下正疑惑，太子又慢悠悠道：“在下面呢，小宗主。”

“住口！”风听澜恼怒至极，“你这等废物，不配与我师尊对话！”

凌霜君凝眉低头，这才发现那血液黏附在古画上，顺着古画下半部分的火焰纹路缓缓渗透，通红扎眼。

她不知道那血液是顺着铜镜中央的那枚钉子一点点蔓延上来的，还是在半空中就被吸到了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