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听澜在生气。

自打凌霜君当众答应去蛇宫开始，他就一直很沉默。

只是眉宇间凝悬着一股挥不去的阴郁之色。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扶着凌霜君亦步亦趋地回了住处，动作间毫无怠慢。

“站住，”凌霜君叫住转身要走的风听澜，“今日怎么不闹着要留下陪我？”

“不早了，不敢打扰师尊休息。”风听澜头也不回地站在门口，抓着门框的手指绷得发白。

“那往日就是故意要打扰我咯？”凌霜君慢慢走到他身后，想要拉他的手。

谁知道她还没碰到，风听澜的手就长了眼睛似的躲开了，少年人没理会她的话，直截了当地劈头就问：“师尊可还记得答应过我不去蛇宫。”

“不记得。”凌霜君一句话把他噎住了。

风听澜一口气上不来，气愤道：“原来如此，原来只有我将师尊的话放在心上。”

“风听澜，你是妖族吧？”凌霜君冷不丁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风听澜心中郁结，但仍旧是习惯性地乖巧回答：“是。”

刚说完又反应过来自己在生气，狠狠扭过头，不说话了。

“小心脖子，头发都乱了。”凌霜君有些好笑，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背，一点点理顺他的头发丝，接着解释，“风听澜，你是妖族，又刚巧是势力最强的蛇族，去蛇宫寻找修行的机会，才不浪费你一身绝伦天资，跟在我身边，会耽误你的。”

“可我不在乎！”风听澜一举将门关上，抬起胳膊抵着门，将脸埋在臂弯中，慢慢平复自己的情绪，然而失败了，只能愤恨地说，“即便当个废人又如何，我跟在师尊身边当个普通人难道不好吗？师尊难道会嫌弃我技艺不精吗？我不想回蛇宫！”

“回”？情急之下，他没控制住情绪，一下子说漏了嘴。

凌霜君按在他的肩膀上，像是按住一只闹腾的大狗，完全没在意风听澜的自爆，毕竟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系统就已经告诉她风听澜的身世了。

脑子里有一团乱麻，凌霜君随便理了理，想着：反正系统的任务是让风听澜一统妖界，到时候她从蛇宫找找线索帮着风听澜在别处称王也是一样的。

风听澜还沉浸在一种深彻的哀伤中无法自拔，凌霜君拍拍背，没反应，拍拍肩膀，也没反应。

想了想，她慢慢站到他身侧，伸手去拍一拍他的脸，试探着问：“既然你如此不喜欢蛇宫，那你就先不去，你回灵山，然后……我自己去？”

几乎是刹那之间，凌霜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再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被勒得无法呼吸了。

刚刚，风听澜一把将她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融进身体里。

山一般的怀抱将她死死禁锢在宽厚的胸膛间，身后的门框被猛地抵住，吱呀一声，又安静下来。

“风听澜你干什么，你先放开我。”凌霜君感觉上岸暴晒的鱼感受也不过如此了，出气多进气少。

而且风听澜最近一定在认真苦练，否则他的胸口怎么硬的像钢板一样！体温还莫名升高，好了现在抱紧她的是块烙铁了。

风听澜不说话，只是整个人压下来，小山一般倒伏在她身上，头埋在她的脖颈后，灼热的呼吸喷薄在那片薄白的皮肤上，氤氲出一片粉红。

他与师尊靠得好近，从前也抱过师尊，可从未这样近过。

风听澜臂弯上的力量更大，怀抱收得更紧，凌霜君觉得自己要窒息了，她挣扎着掐了一下自己能掐到的任何一块风听澜的皮肉，发现无异于挠石头。

“风听澜……”再不放开真要咽气了。

“师尊，你听。”风听澜丝毫未松，嗓音哽咽，在她耳边颈后小声呢喃，委屈的语气里满是诡异的陶醉。

听什么？凌霜君怔怔出神。

而后，她听到了。

是风听澜的心跳声。

风听澜死死贴住了她，现在他们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缝隙，而此刻，风听澜的心跳声，隔着薄薄的皮肉，也穿透到她的胸膛中。

“我也听到了，师尊的。”风听澜幸福而陶醉地埋下头，凌霜君的脖颈后一片温热的湿意，他哭了。

凌霜君，凌霜君又能说什么呢，她身体受限，最终只好微微侧头，轻轻抵住风听澜的脸，磨蹭着，像是在用纤薄的下巴为他擦去温热的泪。

那是不带任何情色的耳鬓厮磨，是风听澜一旦想要染上些其他色彩便会立刻失去的温存。

葳蕤的烛火终于燃尽，漆黑的夜再次吞没一切。

凌霜君倏地沉静下来，心中升起无限感慨，说不清，道不明，最终无奈地阖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