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老宅的客厅,如今多了一件堪比“镇宅之宝”的东西。
那场模范夫妻大赛的冠军奖杯,被老太太郑重供奉在电视柜正中央。左右两盆青翠绿萝对称摆放,前方一尊小巧香炉端正伫立,仪式感直接拉满。
林星悦第一次撞见这阵仗时,瞳孔狠狠地震了震,差点以为老太太要每日上香跪拜、供奉奖杯。
老太太却一脸正经,理直气壮解释:“咱们顾家太久没出过正经大奖了!上一次拿奖还是你三叔,社区象棋赛赢了隔壁老张,一张打印奖状被他宝贝到现在,常年贴冰箱门上炫耀。”
“你俩这不一样,市里定制、带编号带证书,正规得很,含金量甩他那张自制奖状十条街!必须供着!”
就这样,鎏金奖杯居于绿萝与香炉之间,稳稳坐镇客厅C位,成了顾家老宅最体面、最隆重的专属招牌。
比赛落幕的首个周末,难得岁月静好。
林星悦清空了所有拍摄档期,不用赶脚本、不用剪视频;顾淮予没有开庭排班,不用复盘案情、不用梳理法条。两个常年连轴转的人,终于偷得半日清闲,完完全全属于彼此。
在老太太的再三催促下,二人默契打理好专属纪念:将烫金冠军证书精细装裱,端正挂在奖杯上方;又从脏衣篓里翻出比赛当日穿的情侣Polo衫,认真洗净、仔细熨平、整齐叠好,收进衣柜最顶层,妥帖珍藏这份专属回忆。
琐碎小事忙完,暮色已然浸染庭院。夕阳穿过银杏疏枝,碎金般的光斑落满青石地面,温柔又治愈。
“出去走走?”林星悦轻声提议。
“去哪?”顾淮予顺势合上电脑,褪去了职场的严谨凌厉。
“就在小区逛。搬来这么久,我除了超市和社区广场,连小区花园都没认真逛过。”
顾淮予应声起身换鞋,脚上是一双干净清爽的白色运动鞋。
这双鞋是当初林星悦逛超市时随手挑的,一句“好看透气,配你的白T恤超搭”,他便果断买下。旁人只当是他随性迁就,唯有林星悦偶然翻开他的鞋柜才知晓——他那双穿了多年的旧鞋,被擦拭得一尘不染、妥善收纳,鞋盒标签上是他工整至极的字迹:已被甲方一号优化替换,旧鞋留存备查。
极致理性、事事归档、句句严谨,是顾淮予刻进骨子里的人设。哪怕是一双鞋、一份偏爱,都被他郑重记录、永久珍藏。
穿过满径盛放的月季,二人抵达僻静的小区花园。傍晚游人稀少,银杏树荫遮覆长椅,零星几片落叶点缀椅面,静谧又温柔。
林星悦拂去落叶落座,拍了拍身侧空位:“坐。今天不谈案子、不谈工作、不谈合同。”
她抬眼看向身侧清冷挺拔的男人,眼底盛满温柔:“今天只聊——我们。”
顾淮予依言坐下,身体与她始终保持着精准的七点五厘米距离。
这是她曾经定下的分寸,如今早已成了他刻入骨髓的肌肉记忆。无需刻意丈量,每一次落座都自动精准校准,精准度堪比专业激光测距。理性到极致的温柔,向来是他独有的偏爱。
“聊什么?”他轻声询问,语气松弛。
“聊聊没有那些制式口径、条条框框的我们。聊聊真正的我,在遇见你之前的过往。”
顾淮予没有催促、没有追问。他微微侧身,手臂搭在椅背上,是全然交付耐心的倾听姿态。
这个姿态,林星悦再熟悉不过。是他在无数庭审现场,面对证人、面对真相,摒弃所有主观预设、绝对客观公正的专业坐姿。如今,他把这份极致的郑重与虔诚,全数给了她。
林星悦垂眸望着自己的手背,声音轻缓漫开,裹着淡淡的岁月温柔:“三年前那场峰会,我去做志愿直播纯粹是为了凑学分,完全没想过命运会兜兜转转,让我遇见你。”
“峰会结束没多久,我妈就走了,胰腺癌晚期。”
那段日子的灰暗与崩溃,寥寥数语,却满是重量。她停了将近两个月的账号,停更、停拍、停更所有热爱,整个人陷入无边的荒芜。
“后来半夜失眠,我翻到了我妈攒了大半辈子的手写菜谱,从她二十岁开始,一页页记着人间烟火。”她轻轻扯了扯嘴角,笑意浅淡,眼眶却悄悄泛红,“我第一次照着菜谱做菜,盐放多了,咸得我自己都咽不下去。可我对着镜头还是笑着说,我妈做这道菜大概也是这个味道。”
“那条视频,是我妈走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还有热爱、还有寄托,还有能坚持下去的东西。”
从几百粉丝到八百万粉丝,她一步步撑起自己的天地,看似光鲜耀眼,背后全是无人知晓的隐忍与坚持。
“我爸从来不会说漂亮话,很少直白夸我。可有年除夕,他喝多了当着所有亲戚的面说,我女儿的每一条视频他都点赞。”
她轻笑出声,眼底酸涩翻涌:“我当时还纳闷,他明明连我的账号都没注册,怎么点赞?后来才发现,他手机备忘录里,整整齐齐存着我所有视频的链接,按日期排序、逐条编号,一条不落。”
“他不会说爱,就用自己的方式,偷偷收藏我的全部成长。”
顾淮予静静听着,全程没有打断。唯独在她轻声说出“咸得自己都咽不下去”的瞬间,心脏骤然发软,抬手轻轻覆上她微凉的手背。
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温柔克制,无声抚平她过往的酸涩。
“你看,你父亲不会直白表达爱意,你完美继承了他的方式。”顾淮予嗓音低沉温柔,字字通透,“你从来不用嘴说偏爱。”
“你会给我写备忘录、写细碎的日常,会在片尾给我加专属署名,会用镜头和转场,偷偷记录我的所有温柔。”
“和你爸存视频链接一样,和我写合同条款、补补充协议一样。我们三个,都是笨拙却真诚的人。”
他推了推眼镜,眼底盛着暮色柔光,道出最动人的宿命感:“三年前的峰会,我妈逼我去参加青年论坛,你为学分去做志愿直播。少了任何一个人的被动奔赴,我们或许都会晚遇见好几年,甚至终生擦肩。”
“所以严格来说,你妈和我妈,是我们这段婚姻的联合创始人。”
温柔又通透的定论,瞬间戳中人心。
林星悦心头一暖,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紧紧相缠,骨节贴合,密不可分:“那你呢?遇见我之前,你被阿姨安排过多少次相亲?”
提起过往,顾淮予难得带上几分清淡笑意:“不下十次,大半都是被骗去的。”
他缓缓细数自己的离谱相亲史,清冷人设彻底松动,多了几分烟火气:“最离谱的一次,我妈谎称超市偶遇,让我帮陌生姑娘挑排骨。我全程只和肉铺师傅交流,探讨肋排与脊骨的力学结构、肥瘦比例,聊得津津有味。姑娘在冷柜边站了十分钟,默默走了。那天排骨也没买,我妈气了好几天没理我。”
林星悦靠在他肩头,笑得肩膀轻颤,眉眼弯弯。
“还有一次法律圈联谊会,我妈伪造会议通知,说是青年律师职业发展论坛。我到场才发现,没有课件、没有研讨,只有灯光音乐和自助餐。”
他语气平淡,却自带反差笑点:“我在全场热闹里,安安静静看完了整本《民法典》司法解释,然后坐最早一班地铁回家。我妈差点把我的法考资料锁进保险柜。”
“那你怎么顺利躲过后续相亲的?”林星悦笑问。
“我爸偷偷给我配了家里的钥匙。”
林星悦彻底笑岔了气,暖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她顺势依偎在他肩头,声音闷闷软软:“原来我能嫁给你,还要谢谢叔叔的备用钥匙。下次回去,我得多带两盒阿胶孝敬他。”
顾淮予下巴轻抵她的发顶,温热呼吸落在她发丝间,笑意慢慢敛去,添了几分难得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