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盾牌，冲木，这一支队伍，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不会是临时集结的。

这到底是谁的人？

不容他多想，有人大喊一句“陛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人撞开，那人被一箭射穿胸膛。

这箭十分之快，而且并不是来自于楼下的队伍，而是殿外更远处的林子里，元洵顺着来箭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看到一个影子闪入林中。

早有人猜到他会登上高楼，提前埋伏在树林里。

与此同时，楼下传来门被撞破的声音，敌人一拥而入，紧接着又是短兵交接之声。

到了这个时候，只能和闯入的人硬拼。

元洵拔出佩剑，其余人也纷纷拔剑。

却听一阵杂乱脚步声，又有几十个人涌入，元洵从楼道缝隙中看到他们穿的不是宿卫的衣服。

为首的人十分嚣张：“平日里瞧你们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到头来竟都是些欺软怕硬的。怎么，知道陛下功夫不好就跑到这里擒贼先擒王？告诉你，有老子在，谁也别想近他的身！”

把元洵说成贼王，放在别人身上，好歹也要治他个大不敬之罪，但在此刻，元洵只有惊喜，他赶紧走到楼梯旁叫道：“常柏？你怎么会在这儿？”

楼下常柏顺手斩杀一人，抬起头，露出一口大白牙：“救驾！”

且不说常柏为什么会出现在宫中，他带的人都是真在战场厮杀过的士兵，经验丰富，将大门堵住，不让外面援兵进来，再和元洵的郎官上下合击，不多就将殿内的敌人斩杀殆尽，元洵连让常柏留个活口的话都没来得及说。

常柏还是吊儿郎当的老样子，不过多了几分礼数，知道给元洵行礼，只是这礼行的也不太规范，但元洵哪还有功夫管这事？

他扶起常柏，细问他在此缘由，常柏告诉他，夏万率大军回城，本来只是正常速度行军，有一天突然加快速度，每日只得睡两个时辰，后来更是派了傅旷带了精兵先行，夏侯荡因此觉得事有蹊跷。

“本来三当家以为句黎人追了上来，需要傅旷去断后，但你那个妹夫跑过来和我们说，宫中有变，他要跟着傅旷回去，问我们要不要一起。三当家不敢完全相信他，便回绝了，让我和吴晗偷偷带了几十个兄弟回来查探情况，你的老丈人那边有他顶着。”

“我们来到宫城前，发现宫门紧闭城外乱成一团，城门后也传来厮杀的声音。我们想进宫帮你，但守宫门的哪里认识我们？我们叫了半天也不肯放我们进去。后来你猜怎么着？那个小矮子奸商正好在城门口，鬼鬼祟祟的偷看，被我一眼发现。”

“我怕他是个叛徒，正想拷打，他却说能帮我进宫门，然后就在宫门前跳舞。你别说，他那舞跳得一点力道都没有，但宫门还真开了！出来一个郎官，叫杜，杜什么的……”

“杜筠?”

“对，你认识他？”

“他和宋均一样，来自会稽，宋均如果跳得江南舞曲，他能认出来。”

“一点不差，就是这样，我也是之后才知道他们在太学认识。那个杜筠将我们的情况报告给姓林的，姓林的就让我来这里保护你。”

过程曲折，但从常柏入宫来此不过一刻钟，想来是林乘风随后发现了什么，来不及派人送信，元洵这里就被包围了。

“那吴含呢？怎么没见到他？”

“他呀，被姓林的派去保护你那皇后去了，估摸着这会儿应该到了，会有人送消息过来。”

元洵想到刚才的来报，夏浑在宣室殿外看到的人，难道是吴含？

这让他又想到刚才的郎官。

常柏突然想到什么，一拍脑袋：“哎哟，还有一件事忘了和你说，傅旷的人马已经到了城外，得赶紧派人看住城门别让他带兵进来，他这次带的都是精兵，装备一个比一个好，咱们只有借助城墙防他！”

这种情况元洵和林乘风早已推演过，也想好了对策：“林乘风会封锁宫中消息，假太后诏令说宫中乱象已经平定，急召傅旷夏万进宫商量接下来事宜，等他们入宫，就在宫中拿下他们。”

“兵法用的越来越溜了，行啊。”

常柏长舒一口气，随即想到这次跟着夏侯荡出征，夏万的主力被拖住，虽未取得战果，但他们三万，敌人五万，夏万能以少数兵力拖住敌人，劣势也能维持军阵不乱，这是只有名将才能做到的事，夏侯荡能偷袭成功，也赖于此。

英雄惜英雄，他不由道：“你会杀了他们吗？”

元洵神色一凛，常柏顿觉有些压迫，忍不住解释：“我是瞧他是个名将，练兵用兵都厉害，赏罚也算公平，就这么死了可惜了。”

自古名将战死沙场就罢了，死在宫廷斗争里，怎不得一个冤字？

但此时时机敏感，胜负未定，但凡他们中出了个叛徒，宫变的消息泄露出去，接下来的计划就会无法进行，这话如果是别人说的，元洵是定不会让他活着走出这道门，但对常柏，他还算信任。

他没有回答，君心是不可轻易窥探的，这不仅是告诉常柏，而且是告诉所有在场的郎官。

他命众人检查尸体，试图找出这批人的幕后主使，其中不乏熟面孔被认出来，是宫里巡逻的卫士剑戟士，便说明这些人是高遂董越派来。

但元洵不觉得两人能在短时间有这种排兵布阵的能力，让他们再搜，最后从其中一个身上搜出一支短箭，与其它的箭都不同，重量更轻，矛头更短，上面还雕刻着精致花纹。

元洵将箭在手中掂了掂，脸色沉下去，常柏刚想问他是不是知道箭的来历，就听林乘风的人又来了，在元洵耳边说了几句话，元洵大惊：“不是让你们确保太后安全吗？”

来人道：“林中郎将从西司马门接太后下来的时候人还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的，走到一半，太后突然倒地不醒，四肢抽搐，口吐白沫，属下们猜是怒急攻心所致。”

怒急攻心？听过吐血的，没听过吐白沫的，再说夏文姜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朕现在就去永寿殿，你去找太医，在太医院的有一个是一个全叫过去。”

与此同时。

长安城郊，傅旷临时驻扎的军营内，血水浸满了土地。

地上全是尸体和中毒的士兵，韦景恒带人又斩杀了两名百夫长，将两人头颅往地上一扔，对着其余几个百夫长道：“夏氏谋逆，傅旷助纣为孽，我奉陛下密诏，讨此逆臣。今首恶已被诛杀，你们放下兵器，一律无罪，若还有顽抗，就像这两人一样，格杀勿论。”

余下几人都是和傅旷一路厮杀过来，自然不服，韦景恒当即命手下将他们杀死。其中有人心下不忍，劝道：“将军，我们下在水里的毒，能让他们三天三夜都站不起来，大家都是大雍的士兵，一起上过战场，请将军绕过他们吧。”

韦景恒厉色道：“没听清我刚才说什么吗？夏氏是反贼，傅旷也是反贼，他们不听劝告，偏要帮助反贼，纵有天大的功劳也不能姑息。”

一声令下，军营中血流成河。

军营背靠的山坡上，有一人带着斗笠，目睹了这一切，叹道：“心狠手辣，狼子野心，此人不可交也。”

随即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