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盛豪似乎是说上瘾了,主动将嘴唇贴紧他耳朵,粗大喉结不停滚动着,嗓音如闷雷般不断向他脑颅里传送着许多难登大雅之堂的低俗荤话、和一些千奇百怪姿势花样的流氓臆想。
霍晔越听越不自在,最后忍不住闷头藏进他怀里,再不吭声了。
曾盛豪舔了舔唇,目光瞥向怀里人透白泛红的侧颈,咽了咽吐沫。
“只说这一次,”他埋头在怀里人颈窝吸气,“你不要生我气。”
“曾盛豪……”
“这种时候要喊我老公。”
“我老公……”
“嗯?”
“你这个bad bad bad boy……”
“小晔,”他失笑,“我已经不是‘boy’了。”
“你是,”怀里人伸手摸上他长满胡茬的脸,“盛豪哥永远流氓、永远十八岁。”
·
中午要祭祖上香,曾母派人来催了几次,提醒儿子别睡过头忘了正事。曾盛豪一边对镜整理衣冠,一边喋喋不休地劝说霍晔也去。
“你去给老爷子上炷香,让他好好看看你。”
“你放心,我每年都会给他讲你的好,他不会有意见的。”
“我不去。”霍晔俯身摆弄着桌台上红梅,头也不回道,“他恨死我了,我也讨厌他,更不需要得到他的认可。”
“好了,”曾盛豪无奈笑了声,“权当是为我,你来都来了,走个流程吧。”
“走什么流程?”霍晔心不在焉道,“咱俩又不会结婚,有必要搞那么多仪式么?我就见见你爸妈得了呗。”
“那你想和我结婚吗?”
“……”
霍晔指尖掐断半截梅枝,转身扬起手,隔空抛进对方怀里,盯着他:“不想。”
曾盛豪忙伸手接住,笑:“消消气,都是我不好。”
虽然很不乐意给一个破坏过他好事儿的已故老封建磕头上香,但曾肇林毕竟是一位赤胆忠心为国效命的老前辈,霍晔最终还是被说服去走流程了。
“我可不是给他低头啊!”霍晔义正辞严道,“我是有良心的!本公子大人大量,既往不咎,我是冲你的面儿!”
“好好好,你说得对,非常有道理!”曾盛豪兴致很高,一路十指紧扣牵着身旁人的手,七拐八绕穿廊过院,满面春风得意地接收着全家老小的好奇注目和打量,嘴角扬起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霍晔好奇地环顾四望,内心颇为惊叹这座亭台错落的苏式园林,心想曾家不愧是本地传承百年的首富,平时全家低调做人,私下这荣华富贵可真没少享受,这等藏风聚气、玉带环腰的好地方,哪里是寻常富商豪宅比得上的?
昨夜太黑,霍晔没看太清,这会儿晌午出来溜达一遭,嘴里的“啧啧啧”声就没停过。
这些年来,曾阔少这片占地十五亩的家没少遭有心人惦记。这是被强制性纳入本地园林名录的文物遗产,即便是私人自住房,连在房间铺层地板砖都要经严格审批,数十载风雨飘摇,外界批判声不断,不时便要以“毁坏文物”为由将他们一家人驱逐出去,这园子仍如磐石一般,稳固挂在“曾”字名下,足见曾家人内里的硬核。
霍晔心想,这真怪不得外界声音大,这样百年难觅的风水宝地,一园藏数院,层叠幽深,古意绵长,简直建造得跟皇帝行宫似的,谁见了不惦记?
“想什么呢?”身旁人好奇问。
“这园子以后就是你的了吧?”霍晔颇为感慨,“谁要是当上了你老婆,那可是真得劲儿啊!”
曾盛豪笑得胸膛发颤,掌心拍了拍他肩膀,提醒:“这里,我老婆。”
“这用你说?”霍晔两手叉腰,一脸嚣张嘚瑟:“我正得劲儿呢!”
曾盛豪笑得不行,飞快凑近他脸庞啄了好几下,好言催促道:“走了,曾夫人,晚会儿再欣赏你的江山。”
“好的,”霍晔笑嘻嘻跟上前,“霍夫人。”
·
祠堂供案之上,牌位林立,香火旺盛。
曾母面容沉静,手持三炷清香,立在“显考曾公讳肇林之神位”前,低声默念她是替不能及时归家的丈夫敬献孝心。
她身后陪侍着一众来探望的高层手下。
今天是除夕夜,他们这帮人往年并没有在这个重要日子里跑到雇主家祠堂上香的传统,但大少爷提前半月就通知下来,请他们这帮高层务必都来家里聚一聚。
大少爷是公职人员,向来不理家事,众人搞不清楚他目的,唯一确定的是大少爷是个大忙人,若无要紧事,绝不会这么大费周章。
众人清一色正装革履,静候着主人家吩咐。
曾母上完香,转身正要询问这帮人来干嘛的,余光一瞥,就见她那个混账儿子连句招呼都不提前打一声,就自作主张领着另一个青年人迈进了祠堂。
那二人身高容貌相称,步履一致,携手抬腿踏过高高的门槛,面容含笑地走向她。
室内其余人有些懵,不约而同扭头观察她脸色。
曾母瞬间就明白她养的不孝子要做什么了。
她正欲皱眉呵斥,曾盛豪先一步将霍晔推到她面前,眼神示意。
他们提前电话聊过,她答应接受他的爱人,但她没敢想,这不孝子竟然要她在列祖列宗面前接受!
但……事已至此,曾母思绪百转千回,最终还是笑脸迎上前,关怀问对方:“昨夜到家很晚吧,睡得好吗?”
“阿姨好,”霍晔乖巧笑,“我睡得挺好的。”
“你爸妈他们身体都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阿姨关心。”
二人对望片刻,不免又觉得尴尬。
说再多客套俗气的场面话,似乎也遮掩不了十多年前他们在饭店包厢内针锋相对的记忆。
曾母低声感慨:“你和盛豪……这些年都不容易,往后就好好的吧。”
霍晔笑了笑,低头向她微微鞠躬:“多谢您包容。”
曾盛豪在一旁敬完香,又恭敬地对着列祖列宗行跪拜大礼,伏身在地,“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他顾不得额头脏,起身重新跑去取了三炷香,燃火、吹灭,亲手递给霍晔,眉眼含笑地望着对方。
霍晔莫名其妙地接过来,没太搞懂曾盛豪这突然柔情似水起来的眼神是几个意思?
是暗示他也必须磕三个响头么?
凭什么?
霍晔心有不满,这又不是他家。
然后双膝跪在蒲团上,鬼使神差地模仿着曾盛豪刚才的样子,伏身给列祖列宗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老头儿,”霍晔双手合十,一脸虔诚地小声默念,“不好意思了,你这个孙媳妇,本公子是非当不可了。”
然后起身敬香。
“霍晔。”
身后人忽然一声郑重呼唤,霍晔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愕然转身,就见众目睽睽之下,曾盛豪单膝跪地,手里举着枚闪闪发光的钻石戒指,仰脸认真望着他。
霍晔惊讶得张大嘴巴。
曾盛豪这个大逆不道的王八蛋,居然挑祖宗祠堂这么个地儿搞求婚?
“我思来想去,这里最好。”曾盛豪仿佛看不见众人震惊脸色,一味望着他笑:“你呢,你愿意嫁给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