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他们609室友来往不算频繁,但一直保持线上联系。平常生意上,霍晔和江箫走得更近,但幺鸡和刘可欣结婚生娃满月酒,除了在国外的曾盛豪,剩下的几人都出席了。
前几年邵书斓生病,夫妻俩也探望过几次,后来曾盛豪回国找工作,霍晔一直私下派人捣乱,是同在M大汉语言学院任教的刘可欣给出主意,让曾盛豪回学校这边试试,有她和幺鸡在,霍晔就不会乱来。
曾盛豪是特聘教授,教意大利语,上完课就走人,没有属于自己的工位——
这也是霍晔对这份工作最大的不满。
他老婆之前可是外交官!千万佼佼者中选拔出来的人中龙凤!是上过报纸的大明星!分分钟能甩M大高层那群吃尽时代红利的学阀老登、官僚气浓的老东西一百条街,郑凡英不给他老婆安排办公室就算了,居然连个工位都不给,天理何在?!
因为怕惹老婆生气,霍晔没找郑校长发作。
然后忍着不痛快,私下找幺鸡教授出来吃饭,要求对方给他老婆分出半间办公室,好歹以后老婆下课累了,能有个歇脚、喝水的地方。
幺鸡当即拍手叫好,在饭桌上跟霍晔大吐苦水,说他今年第一次带研究生,却因为长相太年轻、模样太英俊、脾气太温柔了(传闻姜教授经常去刘教授办公室晃悠,经年累月的义务打杂,被学生们亲切地称为“汉语言义务骡子”),那几个学生就跟他称兄道弟的,还经常开些不合时宜的玩笑,都快把他一个教授拿捏住了,真是烦人的很。
幺鸡说,他这儿正缺个长相威严的老师帮他镇场子。
霍晔“哦哦”两声,一边耐心安慰,一面默默又揣回打算给幺鸡教授“共享办公空间”的三万块补偿红包。
幺鸡感慨万千:“诶,老二这趟可真是来得及时啊!”
霍晔气壮山河地拍着胸膛:“你放心,我们家盛豪一定会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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幺鸡今天没课,接到霍晔电话就立刻坐电梯下来了,见霍晔扶着腰,一瘸一拐地从停车场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连忙小跑过去搀他。
“怎么回事儿?”幺鸡好奇打量他,“前天见面不还好好的么?”
“唉,”霍晔摆手,“撞杵子上了,一时半会儿说不清,你先领我去曾盛豪上课的教室。”
“不先去办公室坐会儿啊?”幺鸡哼道,“我刚泡了壶龙井呢。”
“你自个儿留着慢慢喝吧,”霍晔急哄哄地迈台阶,“回头让曾盛豪送给你两斤明前,让你尝尝什么是高档货。”
“要不是你们来,我才懒得泡那玩意儿呢。”幺鸡碎碎念着,又重声强调,“不过你俩该给的还是得给啊,可欣爱喝茶,我拿给可欣喝。”
“都行都行,”霍晔越走屁股越疼,忍不住催促,“快点快点!等下打铃了!”
“没事的~~”幺鸡安慰,“他教室在一楼A103,很近的~~”
正说着,教学楼上课铃乍然惊响在耳畔,霍晔不愿错过开场,拽着幺鸡就往明德楼的高台阶上跑。
意语教室在大厅电梯右拐第三间,霍晔气喘吁吁冲刺进屋,一屁股坐在最后一排角落位置,和幺鸡同桌。
一抬头,发现曾教授正埋头鼓捣多媒体,大半张脸藏在电脑屏下,颇有些“不见庐山真面目”的意味。
底下学生们也不停探头往前瞅,窸窣讨论着新老师气质挺好、衣品挺好、身材也好……无穷尽的好奇。
霍晔轻哼,忍不住扭头对身旁人炫耀:“诶,他今天这套衣服是我给定做的,挺帅的吧?”
幺鸡应了声,目光不留意落到他颈间的红痕,冷不丁吓出个嗝儿。
霍晔挑眉:“怎么?”
“咳!”幺鸡小声凑近他耳畔,“那根儿杵子……是老二吧?”
霍晔:“……”
“这么多年,”幺鸡挺失望地瞅着他,“我一直以为你是上面的那个。”
霍晔:“……”
很快,有学生大着胆子问:“老师,怎么称呼您?”
“我姓曾,”讲台上人缓缓抬头,冲众人笑道,“本学期负责教授大家《高级意大利语》和《意汉双语互译》两门课程,以后我们互相学习,请大家多多指教。”
“哇——!”众人集体惊呼,随着几个学生兴奋的“好帅!”和起哄意味明显的流氓哨,教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诶,”幺鸡挺嘚瑟地怼了怼霍晔,“我当年第一次给学生上课,也是这种盛世。”
霍晔不太满意地蹙眉:“现在的学生都这么爱鼓掌?”
想了想,又道:“学生调戏老师,没礼貌!”
“年轻人嘛,”幺鸡笑,“这是表达爱戴的一种。”
掌声激烈持久,曾盛豪很快注意到后排坐着的两个熟悉面孔,他不禁莞尔,正欲摆手和二人打招呼,底下又有学生好奇提问:
“老师,您有女朋友了吗?”
“Tengo novio(西语:我有男朋友了),”他口齿清晰地回复,视线却笑望着角落的人,“o mejor dicho, tengo marido. (西语:准确来说,我有丈夫了。)”
四目深深相对,角落男人咧起了笑容。
那个提问的学生一头雾水,表情懵懂瞅着他。
“这就是我的回答,”曾盛豪勾起嘴角,笑意深深地望着台下众学生,“如果大家想要理解这句话,往后请务必认真听讲我的每一堂意语课。”
众学生志气昂扬:“好!”
曾盛豪开始播放他精心准备的PPT,不时余光眺望一眼最后排,看那两个笑趴倒在桌子上的幼稚鬼,眼底也泛着笑意。
他想,他或许更喜欢这样的一种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