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何不再等等?”
春萍接过金簪,劝道:“奴婢打听过了,皇上今晚似是还没定下去处,说不定——"
“他不会来的。”
端嫔把最后一支簪子扔进妆匣,淡淡道:"本宫入宫这么久了,他有哪一夜踏进过这儿?"
春萍噎住了,低头不语。
果然,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一个小太监便碎步小跑了进来。
主仆二人凝神听着他的喘气声,也听见他隔着帘子像往常一样禀报:"娘娘,宸极殿那边传话,皇上今晚已经歇下了。"
“知道了,退下罢。”
端嫔慢悠悠地褪下外袍,她想,暖阁前几天换上的新被褥才睡过几次,皇帝最终还是回了宸极殿。
这瑶妃平日里瞧着生性自由散漫、与世无争,心思却通透,如此擅长拿捏圣心。
先前二人闹别扭,皇帝赌气至此,今日便能哄得他心软妥协,手段着实厉害。
“娘娘,奴婢听说……”春萍压低声音,凑上来,证实了她的猜想,“皇上今儿在慈宁宫见完瑶妃,再出来时,怀里就多了块玉佩,白润润的,成色极好,走到哪儿都拿手摸着,爱不释手呢。"
端嫔声音平静,听起来不甚在意:“她倒是会讨巧。”
春萍摸不清娘娘这句话其中暗藏的喜怒哀乐,以为娘娘是动了怒,一时不敢吭声。
不过平心而论,端嫔确实没怎么多想。
毕竟她从来不在意皇帝宠谁又偏爱谁,在这个宫里,宠爱是轻飘飘的浮云,中看不中用,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只有实打实握在手里的权柄,才是自己想要的那份体面与忌惮。
她慢条斯理地解着指尖的护甲,只要明桃不挡她的路,她就可以一直与对方姐妹相称。
就在这时,外头又来了脚步声。
帘子掀开,进来的是个熟悉的侍女,春萍见了她可没有好脸色。
这位芙蓉姑姑,先前还在宫里嚼舌根子被她们娘娘抓了个正着,身上伤口都还没好全,现在又像哈巴狗似的跑进她们钟粹宫,在娘娘面前摇尾乞怜,这像什么话?
要不是她极力央求自己,说有要紧事向娘娘禀报,她早就把这人赶出去了。
“奴婢芙蓉,参见端嫔娘娘。”
端嫔没有回头,背对着她,问:“这么晚了,你身为御前伺候的侍女,不在宸极殿值守,怎么跑来我钟粹宫了?”
不被欢迎的芙蓉咬了咬唇,她肿起的脸颊上还隐隐残留着自己亲手打下的掌印,余红未消,痕迹斑驳,看起来颇为可怜。
"娘娘,奴婢是来向将功补过,向您赔罪的。”
“赔罪?”端嫔笑了一下,“你莫不是被打傻了,被人背后编排的人又不是本宫,就算要赔罪,你也找错地方了。”
说完,她不给芙蓉任何余地,懒洋洋挥了挥手,“春萍,送她出去,本宫要歇下了。”
“娘娘!娘娘!”芙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不是的娘娘!奴婢不敢糊弄您!奴婢知道自己下午说错了话,娘娘罚得对,奴婢都认了,奴婢谢娘娘网开一面,正因为如此,奴婢才不能对娘娘您有所隐瞒啊……!”
“有所隐瞒?”端嫔上前,指尖轻轻挑起芙蓉的脸蛋,语气平和,“下午嚼舌根的时候,怎么不是这番说辞?怎么,难不成挨了两个时辰的罚,突然就换了心意?”
“娘娘,奴婢看这人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奴婢这就叫人把她扔出去!”
春萍一手钳制住芙蓉的胳膊,当即就要喊人进来,紧接着,下一秒就听见芙蓉颤抖着嘴唇,语出惊人:
“娘娘,今日奴婢在安福宫候驾时,偶然听见皇上与皇后娘娘商议,说要将象征六宫之主的凤印,交给瑶妃!”
“今日奴婢犯错,对瑶妃娘娘语出不敬被您及时纠正制止,您对她一片真心,可人家背后……背后可能已经在盘算着怎么接管凤印了!”
端嫔坐回铜镜前,没有出声,春萍也被芙蓉一番话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奴婢是怕娘娘您被蒙在鼓里还拿人家当姐妹……所以便顾不上其他,跑来告诉您了……”
她说完,又重重磕了一个头,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屋子里良久不闻动静,端嫔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那道细长黛眉微微挑起,“皇后倒是会挑人。”
“不过……”端嫔忽然转头,看着春萍,语气甚至带着点困惑,“你觉得她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