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延不见尽头的深黑河水里,形如水蛭的巨型大妖俯视着被逼到无路可退的几个年轻修士,快速靠近。
为首的修士衣服裂开了道道口子,丝丝阴气顺着手臂往上爬,他顿觉眼前一黑,身形不稳,咬牙定了定身形,道:“躲开!不要被血炬缠上!”
那妖开了灵智,并不急着将他们吞吃吸收。而是追得他们四处逃窜,将这单方面的猎杀当成了一场游戏。
阴河寒冷刺骨,血炬在水里的妖力永不耗竭,但几个修士的灵力在躲避之中已经消耗大半,早已是强弩之末。即使硬撑,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血炬不紧不慢地蠕随在他们身后,等他们彻底脱力,毫无威胁之时一网打尽。
“且慢——”
一阵清越的剑鸣穿云裂石,呼啸着破风而来,横亘在血炬与几个修士之间,立马形成一道隔绝层。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杀气。这杀气霸道至极,让人不寒而栗。
小师妹!
南栖梧看了他们一眼,抛给他们一块玉佩:“这里交给我。此地结界已破开,速速回宗。”
她看上去年纪轻轻,一身黑色劲装,头发利落挽起,瞥了血炬一眼,拿起“且慢”。
剑如其主通体墨色,泛着冷光,只待一声令下。
血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盘中餐顷刻间化为遁光消失,又在这来历不明的剑修的目光中感受到了深深的嘲讽!
它可是阴河称王称霸的存在,这个人闯了它的地盘,放走了它的点心,还用这种鄙夷的眼神看它!
血炬怒气暴涨,张开血盆大口,密密麻麻的水蛭小妖从它嘴里扑出来,同埋伏在水底的其他妖虫共同织起一张虫网,自四面八方要将这修士吞噬。
“且慢”感受到主人的兴奋而微微颤动。年轻剑修身上的杀气陡然加剧,指尖一动,通体墨黑的剑直接出鞘,裹挟着杀意的剑光大有毁天灭地之气势,将这片见不到底的阴河劈开一处豁口。
剑光所及之处,那些奇形怪状的虫子立即被灼烧成灰烬,血炬愤怒之下释放的全力一击,竟然瞬间崩溃!
南栖梧垂眸:“怎么不继续?”
血炬先前的嚣张破灭了,它自心中滋生出了莫名的恐惧,这个满身杀气的剑修,为什么这么吓妖?
在妖们的刻板印象里,修士不都该清风明月,仙气四溢吗?这个剑修怎么一身杀气,比妖还有震慑力……?
它深知自己硬拼不过这来路不明的剑修,决心变成一条阴暗虫子,顺着阴河悄无声息地溜走。
那些被它圈起来的修士何其无辜?
但它血炬又何错之有!
血炬妖想做就做,庞大的身躯一扭,变成了个拇指大的黑点,往那水里一钻,费劲巴拉地蠕动着,但惊恐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它已经冒出冷汗了。
如果它可以的话……
血炬被困在一个水球里,悬浮在她的面前。
南栖梧的脸近在眼前,如墨般的杏眸清透,两边眼角下方都有一颗小小的泪痣,还挺对称。眉毛偏浓,自带几分英气,不属于婉约温柔型的美人,更偏向活泼的小家碧玉长相。
如果笑起来应该很可爱,可是她看起来不像会经常笑的人。
无论如何都和暴虐的杀意扯不上半点关系,但事实证明,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抬抬手指就让血炬落荒而逃的,真的是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修士。
它甚至都准备好听她掰扯一些“为民除害”、“匡扶正义”、“斩妖除魔”之类的大道理了。结果南栖梧一言不发,十指一收,硬生生将它混着水球碾碎了。
“居然这般不堪一击。”她的声音渐渐模糊,话中透着一股失望。
被撕裂的痛楚漫上来的时候,血炬妖仍然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所有的一切都没有按照它预想的发生,为什么它的力量在这个人的面前堪比蝼蚁。
……甚至不如蝼蚁。
南栖梧也想不通,这不是宗门妖族谱里排行靠前的大妖吗?
为什么这么好解决?
*
“有惊无险,有惊无险。”妖口逃生的修士们快步奔向灵泉,掬起满掌心的水,抹了把脸,平息胸腔里的余悸。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之后,望见漫山遍野的梧桐树,心里稍稍安稳了点。
一行人互相搀扶着回到乾门已暮色渐深。演练场的兵器相接,同门谈天论地之声传来。他们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腿软了。
疲惫感伴随着庆幸一同涌来,一人叹道:“多亏小师妹来的及时。不然你我要小命不保。”
“到时候我们去凡间庙里拜拜,祈祷下辈子投到修真世家,说不定就能成为下一个小师妹呢?”他们调侃着,庆幸自己劫后余生。
捧着一堆灵草的医修瞧见他们一个靠着一个瘫在假山石边,立马赶来检查伤势,发现并无大碍。便询问他们到底遇见了什么东西。
几人将阴河一遇大致描述了一番。回想起血炬跟在他们后面穷追不舍的模样,仍是心有余悸。
*
南栖梧收拾完血炬回来后正在后山练剑。招招凌厉凶狠,剑气余波荡开,吓飞了于此地驻足的飞鸟。黑色的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从远处看只见满山的苍翠中一道墨线灵活移动。
此地乃大雍境内仙门之首,乾门。灵力充裕,风气开放,踏入此门,等同于半只脚踏入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