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那条缝口,散仙立在原地,长睫漆黑如鸦羽,她只抬手,回眸,轻拢帘纱。
天地却黯然失色。
只记得那一眼,那一面。
犹如雾里看花,洌滟生芳。
自此武学大道,不及与她女儿情长。
……
“……你说,男追女隔层纱是真的吗?”
唐悦喃喃自语。
翟钰涵擦净脸上的血渍,忍不住踹他一脚:“痴人说梦。”
他摩挲着指尖,回想着刚刚所见,那只雾蒙蒙的眼睛,灰翳却美丽。
她竟真的看不清。
武林女儿都随和非常,哪怕是男子也可以闯出一番天地。
再强一点……
她会垂眸吗?
多年前的更榜大会,天机楼新生代榜第一,无数新侠试图取而代之。
曾经天下第一剑变成天下第二剑,叶家至今还在向她投递拜帖。
“她真好看。”
唐悦有些痴怔,他低头看着受伤的地方,那种热烈的痛感像是被炙火烤烧,现在却让他食髓知味。
她生得像天边的明月,像梦里的仙人。
只消一眼,他竟也生了尽江湖往事,只做她身后洗手做羹的添香蓝袖。
翟钰涵瞥他一眼:“别发痴了,一个男子,还是矜持些好。”
“你我二人还是学艺不精,真是倒尽翟家枪的脸面。”
唐岳并不否认,再怎么嘴硬,都得承认翟家枪确实没落,他和翟家所有小辈一样,此生都将为了兴复家业而奉身。
虽说对手是女子,又是鼎鼎有名的越闲野,但还是有些丢人。
“对了,你说宁颜虽强,容貌听说也是风姿绰约。但也只和翟曲有过一面之缘,似乎还心有所属,为人易躁易怒。翟曲为何入了魔一眼喜欢她?”
他给自己包扎着,冷白的皮肤上是狰狞的铁剑压痕,一片青紫。
“情字无解。”
他说这话,不住地回想起了越闲野,翟钰涵看了天,只是怅然说道:“走吧。”
焱派以烈焰剑闻名,当今掌门人宁震天杀了自己的姐姐才得到掌门之位。
这一亦正亦邪的门派多受人诟病,他膝下两个女儿,宁颜与宁瑶音更是新生代顶顶有名的蛇蝎姐妹。
二人中必有一人是焱派继承人。
宁瑶音做梦都想宁颜死,她好名正言顺当上下一个掌门人,独占越闲野。
但她才14岁,不仅没资格与之争夺家业,就连阿野也唯宁颜是命。
那些人酸言酸语,说越闲野是焱派的看门狗,认贼作父的蠢家仆。
她却觉得,越闲野分明就是宁颜的命根子。
宁颜嘴上常常不饶人,又爱命令越闲野打这杀那,但只要有类似的话语传到耳朵里,她绝对要将那人千刀万剐。
“我若当上掌门人,你便是我的大护法,”宁瑶音凑在她身边,轻声嘀咕:“你才不是狗,外头那些畜生不过是忮忌罢了。”
忮忌宁震天出去屠仇家满门,顺手就能捡到一个绝世天才。
越闲野听不见,她看着宁瑶音的眼,眨眨眼睛,像漆黑蝶翼一样的睫毛轻颤,朦胧无神的眼睛却显得湿漉漉的。
【宁瑶音看上去很喜欢你。】
三天前出现在她脑海中的妖怪发出滋滋的声音,【我再重申一遍,只要你答应了这件事情,不仅能变得健全,还可以改变此世界的剧情线。】
【就算演绎任务失败了,也只是继续此世界走向而已。】
它莫名带起哄诱意味:【不论如何,都于你有利,不是吗?】
漂亮。
那种俊美到叫人失神的精致。
宁瑶音着了迷,她缓缓低头,伸出还未长成却已然有力的手,摸摸越闲野的脸:“你这样笨,一定不能轻信外人。”
她蹙着眉,却不知道她反复叮咛的笨蛋一直在被陌生系统骚扰,又不住怜爱地用额头去贴她。
而被她担忧着的越闲野,仍然用无害又懵懂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疑惑和不解,很安静地低头擦着铁剑。
十二年前越家被宁震天灭了满门。
那时宁瑶音才两岁,吃着饴糖被奶妈抱在怀里。一身血腥气息的宁震天夹杂着风雨的腥冷推开大门。
身旁跟着一个又瘦又小,浑身血渍雨珠的脏孩子。
“她往后在府里住下。”
六岁的越闲野穿着金丝缕衣,瘦得皮包骨头,肮脏溃烂的小手抓着半生不熟的鸡腿,龇牙咧嘴地茹毛饮血。
早已知事的宁家长女就在旁边看着,随后伸出带着剑茧的手,用力戳下她眼旁的伤痕。
宁瑶音依稀记得,她那早熟、恶毒、无脑的姐姐宁颜轻蔑嗤笑一声。
声音飘忽道:
“哪来的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