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周遭众人纷纷拱手道贺:“祝佟公子与新妇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早日让二夫人抱上金孙!”
二夫人朗声大笑,“借诸位吉言,此话比任何礼金都珍贵!”
“我祝二夫人以后笑口常开,在这院里呼风唤雨,事事顺心!”
二夫人掩嘴笑,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你可真会说话。快请入席吧。”
轮到阿锦与那妇人了,那妇人嘴甜,“祝二夫人心想事成,在府中一言九鼎!”
阿锦也轻声道:“祝二夫人容颜永驻,越来越年轻。”
二夫人眉开眼笑,“还是咱清河镇的乡邻抬爱我,若真能如诸位所言,我怕是要修成神仙了。”
阿锦随着人流走进院中,只见佟宅庭院开阔,雕梁画栋,很是奢华,不愧是首富之家。院内宾客云集,人声鼎沸,却没看到师傅,也没瞧见李泽和秦五。更奇怪的是,也不见佟家主的影子。儿子大婚,父亲为何没露面?自己还想看看佟家大小姐和二小姐的父亲呢。
阿锦向身旁人问道:“这么多客人,只见二夫人,怎么不见佟家主啊?”
那人低声道:“你是新来的吧?佟家主这两年,不知怎么的,得了一种怪症,整天嗜睡,常年累月不醒,醒来也是浑浑噩噩,一天到晚是睡不完的觉。所以就是儿子娶亲,估计还在睡觉呢。”
阿锦惊讶,“还有这种病症?”
“是啊,自从佟家主有了这嗜睡症后,大夫人又病了,这佟家就由这二夫人说了算了。”
阿锦本能就奇怪,这一家子真蹊跷:两年间,大小姐早逝,家主患怪症嗜睡,大夫人又生病,哪能倒霉一家子倒这么齐整的?
而昔日的小妾,如今借着儿子大婚,眉开眼笑,大摆宴席,唯恐全镇人不知道她的地位。而真正的家主与正妻,连面都没露,悄无声息,像不存在一样。哪里不对啊?
众人都是来白吃席的,于是都纷纷寻案几落座,等着开席。
阿锦对此没兴趣,倒很想看看那嗜睡的佟家主是怎么回事。所以,她也不找空位子,装着去方便的样子悄悄溜进后院。
这首富之家的规模,与云门客栈王掌柜的房舍比起来,可大多了。后院之中,有山有水,亭台水榭掩映在绿树繁花之中,处处透着富奢气象。
阿锦在过水榭时,忽然闻到一股煎药的苦涩味道,抬眼望去,就见前面有几间规整的堂屋,窗扉半开,隐隐看到屋内榻上躺着一位消瘦的老妇,头发灰白,正在休憩。
这时外面的喧嚣声传来,把她从浅睡中惊醒。那老妇缓缓起身,坐在榻上望向窗外。
阿锦这才看清她很年轻,四十多岁的样子,只是头发灰白,神色憔悴。
阿锦隐藏在花丛后,正想着这人是谁,就听室内传来病弱的声音,“云袖,今天什么日子,怎么这般喧闹?”
此时有一丫鬟端着茶水走入屋内,将茶盏递到妇人手中。
“夫人您忘记了,今天是西院公子的娶亲之日。你听外面的声音,全是镇上人对二夫人的祝福。她现在真是出尽风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佟家的当家主母呢。”
阿锦明白了,这位应该是佟家正妻周夫人了。
周夫人本已端起茶盏,闻言指尖一顿,缓缓将茶盏放下,声音悲凉:
“以后,可不是她就是当家主母了。我的彦儿不在了,这偌大家业,终究是要落到她们母子手中了。我与她争斗二十余载,她终是赢了。”
那叫云袖的丫环突然泪汪汪的,愤愤不平道:“夫人,我真替您不值,大小姐走了,您这又病了这么久,佟家的家业再大,也是当初在您周家根基上发展起来的,怎么就这样白白便宜了她?您卧病在床,她就敢擅自大操大办公子的婚事,闹得全镇皆知,真是小人嘴脸,得志便猖狂!根本就没把您放在眼里。”
周夫人怔怔地愣着,片刻后,幽幽道:“人若心存欲念,慢慢等,终是能等到的。”
“夫人别这么说,还没到最后呢,她别是高兴得太早了。”
这时花园里有脚步声传来,树影间出现家丁的身影。阿锦怕被发现,悄悄矮着身子,从小道上离开了。心里挺不是滋味的,这周夫人的女儿好歹是东平侯第二任夫人,虽然自己是最后一任,大家也没见过面,但就这点联系,让阿锦对这位佟家的正妻充满同情,也真够倒霉的,女儿被曹阿婆算计,她则被小妾算计,一辈子即使家大业大,到头来,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她想去看看佟家主,这对夫妇是不是被诅咒了,怎么有这种下场?
阿锦正悄悄穿过水榭,忽然听到断断续续的呼噜声,气息零零散散,忽轻忽重,隐隐有一口气要上不来了,过了一会儿,竟又续上了......听着就满心郁结,寝食难安。
阿锦也是好奇,心道在这锣鼓喧天之际,还能睡着,莫非是大家口中患了嗜睡症的佟家主?
于是循着呼噜声,阿锦悄悄踏入一处僻静小院,院中仅有一男仆,正在修剪花枝,听到前院的热闹声,也放下剪刀,往水榭方向走去。
阿锦趁院中无人,轻手轻脚走进正屋,屋内陈设古朴雅致,香炉中飘出淡淡的幽香。那香气也太柔和了,阿锦吸入心肺,都禁不住打了个哈欠,心道这般安静燃香的屋子,里面应该是佟家主了吧。
她刚向内室探头望去,不料那修剪花枝的男仆又回来了,手里拿着几枝芍药,径直朝屋内走来。
阿锦也是急中生智,闪身躲在窗帷后面,忽然感觉踩到了什么,垂头看,竟是一只脚——
偏偏此时,脑袋又轰轰作响,那束极亮的光又在眼底炸开,眼前隐隐浮现一双深沉的眼睛......
阿锦心道,这次要被当场抓现形了。连忙回头看,竟愣了,是李泽。
他也静静地躲在窗帷后面,沉静地眼神正看着自己。
这种眼神——怎么和刚才脑海里闪现的这么像?
阿锦只能发出口型,“你怎么在这里?”
李泽也不说话,看到仆人给花瓶插了花,却坐在椅子上,没走的意思,便悄悄闪身出来,旋即移过来一张屏风,那速度快得阿锦差点都没看清,屏风就横在了窗帷前,挡住了二人的身影。
阿锦赶紧从窗帷里出来,从屏风后面,随李泽大摇大摆离开了屋子,身后便传来那仆人惊疑的声音,“这屏风……刚才是在这里么?”
两人出了小院,到了外面,李泽才意外道:“你怎么来了?”
“你来,我就不能来?我又没妨碍你。”
现在已经学会顶嘴了。但面对李泽惊讶的目光,阿锦突然意识到,这双眼睛怎么出现在自己的记忆里?